影响?我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离去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影响,除了每逢初一去上坟的时候顺便替他扫扫墓外,我几乎快忘记了他。
他是邻居儿子,我们两家仅隔一条小水沟,我叫他父亲二伯,叫他哥,他那时候大概十五岁,还没有成年
中秋前后,他喝农药,家人在附近山洞中发现他时已快不行了,二伯与二伯母送他到医院的路上,他就离开了,抢救也无法挽回。
听父母说,他只是想买一瓶矿泉水放到学校宿舍里洗脸,觉得脸上的痘痘多,用自来水洗更严重,但没得到同意,赌气干了傻事。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和母亲在亲戚家玩,父亲打电话给我说我哥没了,我们当天就回了家。
回去之后,他已经被放入棺材之中,棺材停留在家门外空地之上,由于习俗的缘故不能摆放在屋里,法事仅仅做了三天,守灵的是我与另外三个年龄相仿的弟弟。
我跪于棺材前,并没有特别的悲伤,只是觉得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其实是很厉害的人,初高中时就可以靠自己挣钱了,夏天上山去找鸡枞菌,技术比很多长辈都好,那些年一斤卖六十多至一百多元,一个夏天能赚上万。
入秋后他到河边搬虾,我们那儿叫爬沙虫,大一条约一元,小一块五毛钱,一两个月可赚几千元,之后再去找苞谷菌,即羊肚菌,虽然不多,也能有千8百元。
除了上学,他几乎没有空闲,喂蚕,割猪草,砍柴,什么活都会做,学习成绩也不错。
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是在那个暑假去找菌子的时候他已经提着鸡枞菌回来了,看到我一朵也没有找到,给了我几朵老的,我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我和他的交往不多,他比我小几岁,和我们几个同学一起上学抓鱼摸虾的有些隔阂,去县上初中后就少见面了。
我记得他骑着弯梁车送我去上学,那时候他才十四五岁,没有驾驶证,我一直担心他把车子骑进沟里,结果他稳稳地把我送到学校的门口。
安葬后,村里为了他的后事忙活了几天,他埋在离家不远的后山的半山腰上,开始只有一个简单的小土堆,没垒石头。
安葬那天,我的大公也死了,村里又去料理他的事情,后来二伯与二伯母商议着重新修坟,砌水泥,立碑。
可是我长大了以后,也没有真正为他扫过坟,只是在家附近放鞭炮,等长辈清扫杂草。
后来家乡由于水电站建设的整体搬迁,水位没淹到他的坟,但旧村没有人家,后山的耕地成为茅草坡,他的坟也隐匿在野草中。
安置地距离老家有五六十公里,路又坏了,我们很久没有去看他,我甚至不知坟头是否遭暴雨冲毁或大树遮蔽了天空。
在我无法到达的世界中,我希望他能过得快乐自在。
二伯与二伯母始终为他的离去感到愧疚,此后我很少再见他们笑,仅仅是干活赚钱,想为大女儿积攒嫁妆。
这件事告诉我,亲人的离开并不一定会立刻引发痛哭,年纪较小的人甚至无法理解失去,真正留下的,或许是许多年后才渐渐浮现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