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天性残疾,家庭也因此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光。
这句话看似平静,其实包含着两层东西,一层是身体自身的痛苦,另一层则是这个家庭如何看待这种痛苦。
我家现在条件很好,父母也有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因此在这个家庭中,生活并非一直困苦不堪,真正的承受身体之苦的人只有我。
这种罪我受了二十余年,而且还要受上一辈子。
这并非一句“条件好”可以抵消的事情,家庭的状况改善了,身体留下来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我想说的并不是父母不付出,也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们了。
只是孩子长期处于疼痛与限制之中,最难以承受的,往往不仅仅是身体,而是自身在家里的位置。
我妈从我的小时候起,就说恨不得为我受罪。
那时候我听到的,或许是心疼,是一个母亲在孩子受苦时无力的感觉。
可是到了后来,我却好像成了她人生的一个污点了。
这里的“好像”很重要,因为我无法为她下一个确切的结论。
但是一个人长期觉得自己像个污点,即使那只是他的感受,也足以将自己的评价一点点降低。
家里有了健康的孩子后,这种对比可能会更加刺目。
我并不是说,另外一个孩子不应该出生,也不是说父母不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我只知道,家庭拥有新的轻松与完整感,并没有使我的痛苦减轻。
别人看到也许是家境改善了,父母有健康的孩子,日子终于向前走了。
我所感受到的是,所有人似乎都找到了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方向,唯独我还被留在了自己的身体中。
这种感觉将人推向极端的想法,因此我才会说,我宁可自己被打掉,被扔掉。
这并非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怨,也并非是在与谁争宠,而是一个长时间受苦的人在诉说自己不想再成为负担。
先天性的残疾是我的选择,身体的痛苦是我的错。
但是当痛苦持续二十多年,并且还要继续一辈子的时候,人们很容易将“我在受苦”误解为“我这个人是错的”。
这两件事情必须分开,身体有缺陷,不代表这个人是家里的污点。
父母为了孩子受苦,并不代表孩子欠下了一生要偿还的债务。
至于我妈怎么看我,单凭这些话难以为她定性,但是我的感受是实在的,也值得我认真地去对待。
家境变好,家里有健康的孩子,都无法抹去我所经历的疼痛,也无法要求我因为他人过得轻松而否认自身的难受。
我现在最需要确认的并不是自己是否有资格活着,而是这种痛苦不能再被解释为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