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轻的生命都二十出头离开了,留下的是不是一句命运无常就可以说尽的痛苦。
第一位是高中的女同学,长得并不漂亮,但是很乖巧勤奋,常常最早来到教室,点蜡烛复习,一个多小时之后同学才开始出现。
她考上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才拿到,还没开学就查出了平滑肌肿瘤,美好大学生活并未真正开始,她的愿望是把骨灰撒到校园里。
我每次想到她都难受,但是无法想象她的父母悲痛。
第二个老叔,比我大十来岁,高一百九十,他死时我还在上小学。
他到陶粒厂打工,机器料斗堵了时,按照习惯坐在传送带上用木棒疏通,这次没有及时下来,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
小时候我有一枚漂亮黄铜戒指,他想要,我没有给,后来总感觉对不起他,因为现在想要也晚了。
二奶奶不信他是出了工伤,认为他是与人打架而被打死的,因为只有这种惨烈的解释才配得上她的悲痛。
那大半年,家里不断猜测坟地、房子有没有问题,还请风水先生,爷爷说老叔死前半夜总听到有人哭。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所谓征兆,大多是亲人不能接受忽然失去孩子,就给悲痛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同村女孩摔在牛车上,幸亏只伤了鼻子和凹陷处,村里传说老叔生前爱她,死后显灵作祟,二奶奶赶忙赔礼,才没堵坟门。
后来,大家越来越不说老叔了,二爷爷和二奶奶脸上又露出笑容。
第三个三姑,她敢爱不妥协,与三姑父结婚未要彩礼,在那个年代极少见。
两人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孩子三岁多了,三姑骑车去向外甥报志愿,被大卡车撞到。
她临行前将外甥说成“老兄弟”,家里人又将此句反复琢磨,解读为老叔召唤她,将意外解释为一种必然。
三姑死于医院,最后一句是叫三姑父帮助她翻身,好看未病床高女儿。
三姑父一夜难眠,头发白一半,后续续弦,主要是为了照料孩子,孩子一直被他照顾得很好。
二爷爷和二奶奶有四子三女,加上三十九岁的脑瘤去世伯父,三个孩子在前面。
伯父做了两次手术,之后股骨头坏死,双目失明,昏迷了三天三夜后去世,老两口的泪已经哭干了,反而没有以前那么撕心裂肺了。
晚年,重孙子围绕他们喊老太,太爷,给这对老人难得的快乐。
现在老两口也都先后离开了,老叔与三姑的模样越来越模糊,父辈再走远些,连他们存在的证据也可能留不下来。
人会以征兆、风水与语误为悲痛寻求解释,但悲痛终将被日子磨平,甚至最重要之人也会被后人渐渐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