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抑郁症难受到想要死的时候,他们看上去还是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落差很刺眼。
后来他们说,看着我难过,他们也难过,也想死,但我不信。
并非因为我认为他们一定是在撒谎,而是一个人口中说自己痛苦,与我亲眼看到他被痛苦所改变是两码事。
他们当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照样说话,照样做事,甚至没让我感觉他们被牵动。
那我为什么仅凭一句事后解释就相信他们曾经难受到想死?
说得难听点,真的要死了,也拿出抑郁证给我看看吧。
空口白牙,我怎么相信,这并不是我故意去刁难谁,而是我已经丧失了用语言来判断真心的本领。
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接收到的并非别人后来补充的解释,而是当时是否回应,是否看到,是否将自己的痛苦视为一件真实的事情。
所以他们表示自己也难受,对我而言并不能自动消除那段时间的冷漠。
我知道这个听起来可能不近人情,甚至像要求别人以同样的痛苦证明爱。
但我当时是这么理解关系的:我已经难过到想死了,你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等到事情过去了,再告诉我们其实也很难受。
这使我感到不是陪伴,而是要求相信一个迟到的证据。
反省还是有的,但我觉得那不是他们忽然想明白了,而是我的抗争结果。
他们明白我惹不起,怕我,所以不敢反抗。

也正是因此,我更愿意将这种变化称作“弱者向强者低头”,而不是他们最终发自内心的反省。
这两种说法表面上是反省,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真正的反思,至少是来自于对事情的认识,而不是由于对方的不好惹,或担心继续违反会带来结果。
要是一个人仅仅因为害怕我,才开始收敛,让步,改变说法的话,我肯定会怀疑这样的改变会持续多长时间。
等到我变得懦弱,等到我不再抗争,等到他们发现我仍然是一个可以被忽视的人,他们还会如此反省吗?
我不相信。
所以我更倾向于承认,我看到的并非是一种温柔的觉醒,而是力量关系重新摆放的结果。
这也说明了我为什么看到了变化,却不愿意将变化理解为爱。
我并非没有听到他们说难受,也并非不知道他们或许真的有过情绪,只是没有看到,就不能相信。
同样,我也不否认反省存在,只是不接受将畏惧包装为醒悟,将服从包装为理解。
人总是更喜欢对强者认真,对懦弱者随意。
所以我终于不再退一步了,他们才开始反省,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许多。
至于他们是否想死,我没有办法为他们下定论。
我只能说在我最为难过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们那所谓的难受。我还懦弱时,我也未感受他们所谓反省。
所以我只能相信我亲眼看到的部分,而不是事后补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