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离世后的第三年,妈妈依旧会摊鸡蛋和葱花饼,并且第一次画了孩子的饼,虽然画的不是很熟练,也略显丑陋,但她还是想说一句,你可别嫌弃。
摊饼时,她恍惚间觉得孩子仍在桌边等待着与爸爸妈妈共进早饭。
外公送来的饼、外婆送来花,她都给大家送到孩子那里去了。
他们一直很想要孩子,但是也没有停下来过生活的脚步。
妈妈瘦二十斤,再次拿到了证书,也评定了职称,父亲顺利完成任务,并获得了奖励。
城市里的星星数量并不多,想要孩子时看不到,只能够把这颗小小星星放在心中,留在眼中。
孩子离世的那一年里,世界上仍有数以万计的人生病,但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自己孩子消失后,别人世界与自己世界,已不再是一回事。
她想念着孩子单手捧着奶瓶饮水时的快乐,想象着他骑着滑板车时的洒脱,想像着他在打针的时候坚持不哭泣的模样,也想象他认真地挑选一样的玩具,并且吩咐妈妈在下次奖励他再拿出来时的成熟感。
她想念着孩子所说的一定能够抓到美德的星星,想念他和洗澡水说再见,和妈妈进行比赛,刷牙,在父亲的课堂上,比赛时举起手来回答问题。还想念起他打雪仗时偷袭爸爸的放肆笑声。
但生活没有因一个孩子的离开而停止。
孩子离世后,爷爷检查出肝门的胆管癌,想要去做手术但是没有成功。被告知是晚期不能够治疗了,奶奶也焦虑症没有治好,只能够勉强在家里照料他。
妈妈之后怀了孩子弟弟,在产检的时候又查出来自己先心病,原本是想要生下弟弟之后再做手术的,但是弟弟被检出染色体存在问题,只好引产。
听说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她在公司的楼梯间大声地哭泣着,那样的崩溃,和她得知大娃生病的那一天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一家人并没有完全崩溃,或许是因为有过孩子的经历,他们变成了一个有力量与生活抗衡的小怪兽。
孩子4岁活泼开朗,患的是桥头胶质瘤,即DIPG。
家人问过多家医院,甚至咨询了国外医院,均被告知无治疗方法。
最开始的一个月时间里,孩子还可以走路以及说话。父母带着他去了很多他没有到过的地方。购买他喜爱的玩具以及好吃的东西。从早到晚都陪伴着他一起吃喝玩乐的。
在第二个月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走路,右半边的手脚都变形了,妈妈推着车子带他去了公园,博物馆,电影院里。
他那时候还可以叽叽喳喳的说话,叫妈妈买买买。
医学是没有办法的,妈妈曾经一度把自己的希望寄托于玄学之上,想要给他戴上红绳来保佑平安,可是孩子却很认真地教导她,带着红绳并没有用处,吃多了饭才能够长大。
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孩子虽然只能说一些简单的话语,但是他仍然能够快乐地专注地看着动画片,他一边看着一边吃着。
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只能够吃流食,经常咬到嘴巴里,夜里也睡不着觉,就用还可以动的那只手拍着床帮他吃的。
后来他到诊所吸氧,口鼻呼吸弱,紧急送到医院,到抢救台上已经断气。
这场长达四个月的告别,终于划上句号。
孩子死后很快就被火化了,妈妈没反应过来就止不住流泪了。
她明白,孩子这么小,却始终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努力地吃,拼命地想要好起来,但是他没有了机会,而母亲还有。
因此,活下去并不是背叛了孩子,也并非是忘记了自己。
正因为孩子的到来,妈妈才会更加懂得生命的珍贵,也更加不愿意再浪费剩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