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一名初中的语文教师,但是之所以辞职,是因为在南方某省会进行培训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一个学生的跳楼。
我不是他的学生,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在那所学校读初三的一名学生。
这件事情说来也不简单,真正的复杂是,一个人在亲眼看到某一个瞬间之后,心里原来的那套对于教师、学生以及讲台的理解,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学生穿校服,剃平头,皮肤灰暗,腰背佝偻,是最常见初中男生的形象。
他没有特别显眼的地方,至少在我看见他的那一刻,没有。
但是人有时候是这样的,越是普通,越是让人感觉到事情并非是发生在遥远的符号上,而是在一个具体人身上。
似乎是由于中考分流的原因,他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一直处于分流的边缘。
这里的“似乎”,是我当时听闻或后来猜测到的说法,我不敢说它是确定的原因。
一个孩子成绩处于哪一个位置,与他最后的选择之间,到底隔了多少压力,多少沉默,多少没人看到的东西,别人实际上很难用一个结果推断出来。
但是在现场的人,常常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些因果。
我站在人群中,亲眼看见他从楼顶跳下。
从他跳下来之后的画面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回避,但对我来说,它是事实。
我记得的并不是完整的经过,而是那一瞬间突然断了的感觉。
一个本来还在学校、在课堂、在某个家庭里的学生,突然变成所有人都不可挽回的结局。
我不是他老师,也不认识他,但这并没有使我处于事外。
教师这一职业,很多时候依靠的是一个默认的信念,相信站在讲台上,讲清楚知识,看到学生,做好应该做的事情,至少会对一些事情有影响。
但是那天之后,我开始怀疑我还能否带着这种信念继续上课。
这并不是一句话“想开点”可以解决的情绪,也不是换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恢复的。
我不能替这个学生解释,也不想将他的经历包装成一种道理。
我只知道,从他跳下去后的画面,我都忘记了。
我还知道,从那以后,我就做不了教师。
辞职并不意味着我找到答案,也并不代表离开了讲台就可以清除这件事。
它更像一条界线,之前我相信自己能够做一个教师,之后我连站回到原来的位置也做不到。
有的人会觉得这很脆弱,但是真正看过的人,不一定还能以旁观者的要求自己无所事事。
所以我之所以选择离开,并非是不在乎学生,而是因为那一次看到之后,我已经无法再将自己当作什么都可以接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