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婆也丧失了唯一的孩子,但是,还好,我为他们养了两个活动不停的儿子。
这句话看起来好像在对一个家庭现状进行交代,但真正扎人之处,并非是失去唯一儿子。而是说话之人顺手将自己置于被审判之位。
她先是说公婆一辈子勤劳节俭,上进,然后又说老公智慧帅气,好像在努力证实这个家庭本来就足够好,足够值得珍惜。
说到此处,问题好像已经摆在了桌面上,这个家的唯一错误,就是娶了她的儿媳妇,
但这并非她自己所认为的结果,而是她的老公所说的。
一个人重复别人的话很多遍,在重复的过程中,往往会将那句话当作自己的决定。
于是失去了儿子的公公婆婆需要有人来照料,两个动不动的孙子也需要得到有人的照顾,她将这份责任完完全全地承担了下来。
她没有将自己当作是在承担着生活,只是说是为了去赎罪,她要好好地赚钱,将老人以及孩子都照料好。
这就使得赚钱不再仅仅是赚钱,对老人和小孩的照顾也不仅仅只是照顾了,而是被她解释为对这家庭的一种补偿。
更重要的是,她将自己的罪恶感说成是这个家庭所拥有的出路以及希望。
这句话有一个很拧的逻辑:由于自己被认为是家庭的错,所以需要不断地付出,付出的足够多,就好像有机会继续留在家庭里面。
但老人与孩子得到了照顾,与她是否属于这个家庭中的错误,原本并不是一个概念。
她可以赚钱,可以照顾公婆,孩子,这就是她在做的事;她是不是应该因此承担赎罪感,而是另外一件事。
将这两件事捆绑在一起,她的每次付出都会像是偿还一笔始终还不清楚的账。
做的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要赎罪;做的不够,就好像再次说明了那个错误。
这并非是一种简单的勤奋,也并不是一句为了家庭就可以轻易带过的抉择。
她真的在支撑着老人与孩子,也真的把赚钱当成了自己的事情,但是她的力量似乎只能够从负罪感中生长出来了。
这个才是最难受的:一个人虽然是在照顾着这个家庭的,但是却不敢说自己也是有被照顾,被尊重的。
我不认为她需要通过将自己说得毫无用处,证明公婆可以被照顾,我也不觉得,两个孩子是需要母亲的救赎,才能得以照顾。
她老公所说的“家庭的唯一错误”,并不能够因为说的时间长了,就自但是然地变成了事实。
能够照顾好老人、孩子,是她的抉择和付出;至于她错不错,不应该由这一份付出来决定,更不应由负罪感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