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交换第八天,妹妹在中午发信息说:外公去世了。
来过台湾的人都明白,签注特别,回来就不能再交换了,回到大陆手续也麻烦了。
若强行离开,甚至会影响到学校的合作关系。
爸妈放心地告诉我,外公走的很安详,是件大喜事,让我能够在台湾读书、生活,这是对于外公的最大孝敬。
我选择了好多课程,努力使自己过的充实,但是晚上十一点回宿舍,四周静了下来,感觉很累很累。
心疼往往是物理上的疼。
外公为初中的数学教师,我小时候生过一次重病,住院了两个月,在治疗中他教会我课本中的所有题目。
回到学校后,同学们惊叹,一个生病了这么长时间的人怎么会做每个单元的最后一道题。
在三年级的下学期里,外公和外婆从乡下来与我们一同居住,家在学校的对面。外公每日中午送我回家。
他总是提早五分钟来到教室的门口,下课铃声响起带我回去。
有一天数学教师要拖堂,铃声一响,外公就拎起我书包走了。
老师拦住他,说还没有下课,外公停了下来看着他,老师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下课了。
应该是感觉老师说的太烂了,看不下来了。
他告诫后辈不能逾矩,必须家法照顾,因此学生与子女都尊敬他。
可是外孙女将换下来的乳牙往上一抛,缠着他“你赔了我的牙”时,他也只能无奈了。
小女孩吃东西东看西看,他并没有像平常一样以筷子敲打手,而是让她坐到自己的身上,一口一口地喂她。
对于长辈的人,他还是不忍心教育。
小的时候,我最爱和他玩翻倒的萝卜。
他没有生病的时候一直很自律,早起早睡,洗澡,打太极,练字,做健身操。
一位六十多年的老人,能够轻松地将小学生般的我扛着肩膀转了一圈又放下来。
他教着我跟妹妹唱快节奏鄂伦春的小调,手挽着手转圈,我们玩很多年了。
暑假于舅舅家时,他不忍对我们过于严厉,称自己所教授的李福升曾在某派出所担任所长,专门抓住不听话的孩。
楼下来了辆警车,他连忙叫我们:“快看,李福升抓小孩了!”
妹妹去看,我连看也不敢看,直至初二的外公亲自说是骗了我们的,我才知道自己是被骗的。
他从何时起身体越来越差,我已经忘记了。
大一假期见到他的时候,他已不再爱说话了,寒假见面,站不住了。
四个祖辈中,他最好的身体,但是第一个走了。
之前我觉得基仔的。《爱得太迟》口水歌,后来听到最可怕的是爱要及时,仅仅一秒钟,心声已经成为历史,按下了暂停键,哭得差点岔开了。
重要人离开,可以赶到最后见面的人在我眼里是幸运的。
像我一样由于某些原因无法停止脚步回来,只能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装作正常,默默怀念的人,承受着悲伤与无助。
之前最痛苦的就是失恋,心跳一跳的。
直至那一天我才明白,比失恋更痛苦的是听了噩耗之后,心脏被抓住了,还是觉得无法回来送终的时候全身抽空了。
爸爸表示,失去父母的人都应该好好的生活,想要完成的愿望不要迟疑,不要让自己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