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妈走了,时间是我刚刚进入大学的第一个月。
午休的时候,我接到堂姐的电话,她问我,我妈的电话打不通,有没有她的工作同事的联系方式?
我说没有,怎么打不通呢?我来打。
她说关机,让我不要打了,她想办法。
我还将这当作一个平常的电话,告诉她这个地方我妈在上班,让她找找。
不久后,爸爸打来电话,让我选择最快的方法回家。
那一瞬间我以为爷爷年纪大出了意外,直至我爸告诉我,你妈出了事。
浑身发抖这个词,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
手中的笔握不住,字写不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之后我一直在想,或许真的母子连心,人有时候的确会在事情出现之前,先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常。
我请假了,马上给妈妈打电话,打不通。
我又打电话给她工作地点,也没有人接。
过了很久,终于有人接到了,我问阿姨,我妈呢,我找她有事儿。
电话那头忽然哭了出来,我赶紧问怎么了,我妈怎么了?
她只说,我妈感冒了,晕倒了,在医院。
我一下子哭了出来,想和妈妈通话,可是电话很快就挂掉了。
公交车上,我坐立不安,焦虑不已,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看着我。
回家火车上也很难受,我一直流泪,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每个人都闭嘴不说,只是重复告诉我出事了,出事了。
下火车之后,接我的是我爸爸妈妈和姑姑。
路上,姑姑坐在后面,问我妈妈如果失去了劳动能力怎么办?
我说,那就辍学回家吧,照顾她。
当时我只是回答了一个我以为的问题,并没有想到,真正的答案比这更加残酷。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这并非去医院的路,于是问我爸,为何不去医院。
我爸没回答。
我转过头去看姑姑,她突然哭了出来,说我妈死了,人在殡仪馆里。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傻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样的反应。
我下意识认为这是假的,不可能真的。
我想哭,却没有泪水。
车子开到殡仪馆,看到水晶棺,我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前晚还打电话给我的人,第二天就躺在那里了。
我不敢信,也不敢想,她生命最后的一刻在想些什么。
她是否担忧我的身体,是否担心我的下半辈子。
这些问题无答案,没答案的地方,往往是最难以面对的。
我最难以面对的,甚至不仅仅是她离开的事情。
可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我都记不清楚她的模样了。
记忆会将一个人声音、动作以及生活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收走,留下的反倒是一些无法说明的空白。
我知道她给过我电话,知道她在生活中照顾过我,知道我曾经如此依赖她。
可是当我想起她的脸时,画面越来越模糊了。
这并不是我想要忘记她,而是人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记忆如何留存。
我写到这儿,还是写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