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假装她存在好多好多年,这事听起来似乎是在骗别人,实际上更多的是在骗自己
身边的最好朋友也不知道,那个暑假我遇到了什么。
在以后的许多许多年里,只要想起来,眼泪便会直接掉落下来。
那并非是某一瞬间的难过,而是生活中突然少了个人之后,我不知道如何将这个空缺归还到原处。
所以我为自己留下了一条道路,觉得她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甚至想,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这话没有证据,也经不住推敲,但是人在承受不住事实的时候,不一定先讲道理。
有时,可以让自己再吃饭,睡觉,上学,靠的是这样一个不真实的想法。
我后来将自己也骗了进去,好像只要不说清楚这件事情,她就没有完全离开。
并非我不知道她不在了,而是知道还是知道,真正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有一回在火车上,对面的阿姨长得很像她,说话也很像。
我知道这不是她,但是一直跟她聊天,想要多得到一些她的消息。
我知道她的家在哪儿,知道她结婚了,也知道她这一次要去哪里,做什么事情。
这些信息跟我妈妈没有关系,但是当时我还是想听下去。
我好像在和一个相同的人相处,又好像努力在她身上多留下些什么。
现在回过头来看,并不是认错人这么简单。
我明白眼前的人并不是她,但是心里又不禁想到,会不会人死之后,其实只是用了另外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另外的地方生活着。
这个想法很荒唐,但它确实托住了我。
人有时候并不是不懂得现实,而是现实太沉重,只能先将它拆解成自己能够接受的模样。
我花了十多年才平静告诉朋友,是啊,我妈妈不在了,十几年前不在了。
这句话可以说出来,但不代表那段痛苦已经消失了。
但是我终于可以让事实与记忆一起存在,不再需要一个假设来覆盖另外一个。
即使这样,我还是时不时地在晚上梦见她。
我梦见她生病了,我爸藏起来养病,不让我们了解,也不让见面。
梦中的事情并不符合逻辑,但是醒来后,那种难过仍然会持续一段时间。
区别只是,我不会再像当初一样心痛如绞。
我一直以为,接受就是完全不想她,后来才知道,接受只是认可她不在了,并允许自己还想起她。
我无需将这些年说成是软弱,也无需急于将自己从回忆中拽出来。
有些人走了之后,留下的并非是一个需要马上填上的洞,而是一段会不断出现、渐渐变得可触摸的记忆。
我可以做的,可能只是带着这个记忆过日子,有时候梦见她,醒来后再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