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朋友写下对逝去奶奶的思念,我想安慰她,便言思念是灵魂所发出的声音,她会听到的,但这句话也将我卷入对母亲思念里。
你病了好多年,记得在我六年级的时候,你带我和妹妹到镇上卫生院去割掉胳膊上半拳大的肿块,回到家还笑着说,路上把那块肉随便扔了。
没过多久,你的身体越发不舒服,省里的医院检查出来是淋巴癌,那个肿块实际上是淋巴结肿瘤。
那时候你只想陪我上初中,幸好蕈样的肉芽种发展缓慢,你陪我度过了初中的三年。
后来你愿望变成看我考重点大学,可是高中之后,病才显现出真正的模样,你失去了一半的听觉,腰很难直立起来,腿也渐渐佝偻起来,我记忆中的你越发矮小。
在封闭的学校中,我每天都找机会到电话亭里给你打电话,你总是问我学得如何,又一遍遍地说自己没事,让我不要担心。
高中最后的一次考试,我考出最差的成绩,你没责备我,也不再说我要成为大学生,只说听从自己内心,不甘心就复读,不复读,读一个差点的本科也行。
我选择复读,但是在你忽然离开之后才知道,你知道自己身体可能支撑不了我再次进入考场,却将遗憾隐藏起来,选择了所有妈妈都会选择的一项。
那年夏天,我因情绪不佳而逃离晚自习,去电话亭拨打你的号码,只顾诉说自己难过。
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喘着气,我照样问你感觉如何,你回答没有问题,又让我好好学习,反复催促我赶紧挂掉。

我没有发现,自私地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挂了电话,却没有人告诉我,那是我们的最后通话。
第二天,我看到白布下你穿着早已挑好的锦衣玉服,妹妹说你曾经说过,苦了一辈子,下辈子想做娘娘。
奶奶与姑姑告诉我,前些日子你每次呼吸都耗尽力气,我才恍然大悟那通电话中的喘息。
所有人都了解你的状况,只有你不允许他们告诉你,妈妈,我不理解你,也永远不能真正理解你。
我早已知道癌症将带来分别,却未料到会如此发生,我宿舍午睡被宿管阿姨唤醒,回家路上,大爷只言你病有些严重。
我觉得自己赶回来是为了最后的告别,甚至想不去见你,因为你离去的样子可能会永远留在心里。
可是我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两三个小时了,我一遍遍地问身边的人,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让我见到你最后的一面。
史铁生说过,对于遗憾,人总是说“我可以”,我可以和你告别,可以达成你的愿望,可以留下情绪给自己,也可以少些无谓争吵,多理解你
我后来更加谨慎了,做任何事情都会反复思考后果,因此很少后悔,但是那一次选择却是唯一的一次。
失去你之后,我如同天空中的一粒飘渺的尘埃,只能抓住某些物质方面的东西,即便知道欲望得到后也不会快乐
我只是想弥补那份缺失,可妈妈,我需要的并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你。
思念是灵魂发出来的声音吗?你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