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六年级时,父亲突发疾病,此前母亲在家负责家务,照料我和弟。
丧礼结束后,她一直将父亲遗照置于自己卧室中。
她并没有特别的技能,仅仅只有一只手,而我们的姐姐在上学,家里还欠着看病的债务。
婆家亲戚躲避不及,娘家又距离太远,她并非没有迷惘过,也并非不害怕过,只是那个时候的压力太大了。
她还想把我送到别人家去养,后来我的弟反对了,这事才结束。
她也曾想过要再嫁,因为她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也有气质,她曾带了一个男人回家,但是看到我们姐妹的脸色和态度,最终还是选择了。
后来,她跟随别人到冷冻厂去剥虾赚钱。
为多挣一些钱,也为少上厕所,她极少喝水,中午从不外出吃饭,只在衣柜里啃几个自己的饼子。
冷冻工厂的工作室常年处于20度以下,冬天,她双手和双脚都是冻疮,肿的连橡胶的手套都戴不上。
她曾经很爱美,但是为了撑起这个家庭,她连自己也顾不上,黑亮的头发贴在耳朵上剪成了短发,平常只能穿着长衣和裤子,我也没见过她穿裙。
她骑黑骑车上班,摔伤膝盖,也顾不得低头看伤口一眼。
我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寒暑假里,我们也得跟着她去剥虾子。
那份工作是站着干的,从早晨七点到下午5点。
她每日四时起床,晚上十时才躺下,中间需煮饭,洗衣,挑水,浇菜,家务也不落下,家里养了几只兔。
成年后我才知道她上班途中被讨债者堵过,逼迫她还钱,为我们学费她甚至向村委会诉说过。
这般的日子,她坚持了十五年的久。
我记得小时候常常看到她坐着椅子上,皱着眉毛,神情严肃的一个人思考问题。
晚上也常听见她疲倦的叹息,有时在煮饭时,她突然哭了起来,接着一个人哭了。
她很辛苦,为赚钱与省钱而犯了一个错误。
我很心疼她,也很愧疚她,因为那所谓的轻松安逸的日子,并非是凭空而来的,许多时候,只是有一个人替你扛着重量,弯着腰,一步步向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