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时,班里一位女同学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当场死亡。
那天,她妈妈骑电动车带她,孩子坐后座,车上公路时没减速。
路边的房子挡住大车司机的目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开了,所以发生了这起事故。
孩子没留下来,母亲在医院抢救之后捡回了命。
她出院后第一件事,并非回家休息,也并非整理孩子遗留下来的东西,而是赶往学校,坐在女儿原来的位置上。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神情认真,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听课。
她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身体明显没有恢复过来,但谁也劝不住她。
她很倔,也很固执,好像只要离开了那张课桌,事情就完全变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丈夫劝她,父母劝她,亲戚也一个接一个地来过。
大家都说了很多话,最后只能叹气离开了,因为她听不懂。
她是一尊雕塑,守着一张课桌,嘴里不断说着一句话,她想念一个人,那个人是她女儿,可是女儿却被她害死了。
这句话听起来沉重,但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答案。
家里没有了女儿的碗筷,留下的东西也被称作遗物。
孩子父亲要处理掉这些东西,原因是怕家里人感情破裂。
但是在母亲那里,遗物并非简单的旧物,碗筷也不仅仅是生活用品,它们是女儿存在过的证明。
如果连这个座位都没有了,她会感觉自己失去了最后一个位置。
她说,如果连这个位置都没有了,那实在是太残忍了,她会觉得没人要她。
别人看到一个不愿回家的母亲,看到她不哭,不收拾,不接受劝告。
但她自己承担的,或许是另外一件事情,她将那场事故的结果全部归咎于自己。
因为她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由于在公路上没有减速,所以她不能让自己像普通的丧亲者一样离开场地。
她固守着课桌,并不意味着她不知道孩子不在了,只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只能以守着座位来维系联系。
人在面对无法接受的失去时,不一定会按照别人认为的体面方式哭泣。
有人哭,有人沉默,也有人将自己留在某一个位置上,如同等待一个不可能回来的孩子一般。
这并不是几句劝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将遗物收走,把座位清空,事情就会过去。
她需要的并不是被催促恢复正常,而是被承认,她在经历一次巨大的失去,也在被自责所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