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后我才知道,逃避不会消除遗憾,只会减少陪伴时间。
我记得爷爷的时候并不深刻,那时候男人和女人都很严重,爷爷才四十多岁就等到了我爸爸的出生,等到我出生才七十五。
我记得夏天的时候,他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到市中心去买菜,提着东西上了四楼,放下了菜,笑着接过了扑向他。
那时候他的腰挺直的,上楼步履蹒跚,抱着我总是笑。
后来爸爸搬到我们家附近,经常推自行车回去硬纸板,木板还有塑料盆,奶奶讨厌,他却红了脸说不要管了,转身将东西锁在了房间里。
门里装着他好奇,也隔开他与奶奶,我那时候不知道,有的关门,可能是这辈子最后的见面。
小时候我经常到爷爷家里吃饭,他山东人,参军后转移到某个城市居住,仍然是山东的味道。
他会制作竹笋煸肉、汤煮面疙瘩、擀薄均匀饺子皮、每逢过年都会包饺子一盘。
爸爸教会了我的手艺,我手笨,家族的传统在我这里终结了。
爷爷喜欢吃馒头和大葱,我跟着吃了满嘴葱的味道,辣的直流眼泪,他只笑着摸了摸我头。
当时我不明白,他的牙齿掉了,只能戴着假牙,并且糖尿病,不可以吃高油,高甜,高脂肪。
之后他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住进了医院,治疗后好转了一阵子,记得了奶奶和爸爸以及我。
可是病情再次发作时,他变得熟悉起来,爸爸费劲地把他按了回去,我在一旁不知所措。
那年春节爷爷没有回家,爸爸没有吃团圆饭,家里没饺子,只有我独自等着祝福声。
后来爷爷住院了,我去看了他,他从药和饼干中找东西给我。
我送了他个魔方,第一份是最后的礼物,后来转了病房,转了院,魔方坏掉了,似乎有的东西也丧失了。
他生病的时候会挣扎,医生只能将他固定于病床上,并且使用镇静剂,我不清楚送老人去照顾是不是孝顺,只知道当时爷爷与我都很伤心。
高中毕业后,我因为功课忙而躲避探望,天真地认为当兵爷爷还可以活很长时间。
直至有一天,他知道儿子,但不知道孙女,笑着问了我。
我说我是您的孙女,但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的陪伴了。
爷爷小时候当过兵,有军衔,也有听力受损,后来连说一句话也要重复几遍。
他一遍遍问我姓名、名字、年龄多少,我愿重复,但不愿意承认他是五岁的小孩。
他知道爸爸妈妈和奶奶,但不知道我,会让你猜到他是谁,对手机中的我说不是。
上了大学之后我就离开了家乡,一年只有寒暑假才回来,爷爷高一米八,体重只有八十多斤,后来就连爸爸都不认识了。
爸爸说,爷爷能多活几天,是由于奶奶无工作与退休金,他以前在部队的补贴可以给奶奶。
之后疗养院关闭管理,我不能进去,爷爷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的,最后送到重病监护室,家人还面临是否插手的问题。
电话里传来信息的时候,我依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我明白了,长辈总是在照顾着孩子,而孩子需要等到长大了才知道如何去关心他们。
逃避也许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但会使没有说出来的话,没有送出去的陪伴,成为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