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身没有经历孩子死亡,所以严肃地说,我不能完全感受到那种痛苦。
但有些情绪,人在某一个环境中,也许很少可以靠近一些。
我快要死了这句话听上去很沉重,但是它就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癌症晚期得的滑膜肉瘤是一种罕见的癌症,并且已经出现了肺转移的情况。
医生都已经签订了死期了,剩下的就是几点死的问题了。
所以我不能够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能够慢慢安排下未来的人。很多事情需要提前思考一遍。
我总是想,等我走之后,最舍不得我的肯定就是父母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仅仅是想想,就会让人感觉难受。
但作为一个孩子,我最害怕的,却是他们在死后郁郁不得志。
我害怕他们把剩余的生活,都困在了失去我的一天。
我害怕他们不会好好吃饭了,不会愿意出门了,也不会对以后的日子有什么期待了。
说到底我怕他们由于太想我,甚至连自己都照顾得不好。
这听上去可能有些矛盾。
我明知道我舍不了他们,却希望他们可以忘记我。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真正的忘记的。

我是孩子,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因为我的离开,而是从未发生过。
我讲的忘记,并不是将我从心底抹去,而是不让关于我回忆,成为他们继续的生活障碍。
要是有那么一天他们还能够正常地笑着,还能因一件小事而高兴,我应该会比他们把我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更加安心。
我甚至想,他们可以替我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
例如帮我看故宫,长城。
这些话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对我来说它们代表了我没有走完的道路。
我不能去的地方,可以替我看看。
我没有自己的快乐,但是他们可以替我感受到。
他们回去以后,可能会把看到的事情说给我听,即使我已经无法回答。
我常常对我的母亲说,如果在死后真的存在另外的一个世界的话,我将会好好地看着他们的两老。
我想他们在这个世界外,也可以先把自己过好。
他们能够想起我,能够提及我,也能够因为想起了我而难过不已,但不要一直停留在那儿。
我无需他们假装自己没有失去我,也不必他们逼迫自己立即放下。
我只是想,他们怀着对我的牵挂,依然愿意去吃饭,外出,看看周边的风景,然后继续过他们的生活。
要是他们还可以分享快乐的话,我想,也会变成我的快乐吧。
死亡使得我无法陪伴他们走,但我最想留的,并不是他们的无尽悲伤,而在于他们好好的生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