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牺牲你们的个人自由,求国家自由!但是真实的问题在于,个人都不敢去争取自由,又怎么能凭空建立一个自由国家。
因此,另外一句话更接近于事情的根源:“争取你们自己的自由,就是为了国家争取自由!争你们的人格,就是为了国家争取人格!
这并非是将个人与整体对立,而是恰恰相反的,国家所拥有的自由,平等,以及人格,最后都要落在每一个具体的个体身上。
一个人要是没有自由的话,只能够服从,要是不存在人格,那就只能低头。社会上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当奴才,那么就很难想象这个社会能够真正地生长出自由与平等。
一个自由平等国家,并非是由一群奴才所建立起来的。这句话听起来很锋利,其原因也是很简单的。
倘若每个人都仅仅要求别人的牺牲、要求他人的高尚和无私,而自己又不敢去维护自己最基本的那种权利的话,所谓的共同理想最终往往就只剩下对于人的约束了。
最容易混淆的是道德与规则。
道德自然不是坏的东西,但是一个社会要是只会谈论道德,而不愿意讲讲规则,那么通常并不是每个人都变得高尚了,而是每一个人开始研究如何要求别人的高尚。
一个肮浊的社会,倘若每个人都讲究规则,并不是将希望寄托于道德表演之上,反倒可能慢慢成为一个有人情味的正常之社会。
由于规则并不要求每一个人都是圣人,它仅仅要求边界明确,责任清晰,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侵犯他人。
人们在规则之中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是不能做的,出现问题由谁来负责,很多原本应该依靠道德来劝说的事,就不必再反复地靠喊话来维持。
等到人们不需要天天提防他人,也不用天天猜测他人是不是装高尚,而道德反倒有可能自但是然地回归。
但是,一个洁净的社会如果每个人都不讲究规则,却谈论道德、谈论高尚,每天都把道德的规范挂在口头上,每一个人宣称自己是大公无私的,事情便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过去。
由于没有规则作为基础,道德很容易成为一件外衣,谁的声音很大,谁站到道德的高度,谁就有权利指责他人。
表面上每个人都在谈论无私,其实每个个体都在争抢解释道德权力。
这样的环境下,真正遵循边界的人不一定会得到保护。反而是那种最会表达自己、最会展示自己高尚品质的人,会更容易得到掌声。
时间久了,社会就从表面上的干净,变成了伪君子满地的肮脏的社会。
因此,问题并不是要什么道德,而先用什么样的东西来约束别人。
把规则建立起来,是承认有私心,同时也承认人不是天然可靠的。
这并不可怕,反倒比假设每个人都是大公无私还要诚实。
一个每个人都是大公无私,听上去很漂亮,但大公并不一定能够做到,私一定是没有了。
连个人的正当利益都不能存在,连人的自由与人格也不能去争取,那所谓的大公可能就只有一种要求了:所有的人都放弃了自己,接受别人为自己定义了高尚。
这并非是道德改善了,而是在规则消失之后,权力穿上了道德外衣。
社会是真正正常的,不依靠每个人都能成为圣人,而依靠普通人就算有私心也不可以随意伤害他人。
规则首先把人从相互猜疑、相互指责中拉出来,这样道德才可能成为一种自愿的选取,而不是在每个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