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老师,但确实经历了一个老师的离去。
那是我初中的语文老师,一位年龄比较大的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天天笑眯眯的,班里几乎没人不喜欢她。
那时候我是他语文课代表,他很喜欢我,课也教得很好,所以我一直对他印象很深。
现在回想起来,学生喜欢一个老师,不一定能说出多完整的理由,也许就是因为他亲切,因为他认真,因为那间教室有他在,变得安稳了些。
我上高一的时候,假期后第一天上课,刚考完月考,整个人很累。
妈妈接我回家,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告知我老师死了,是突然心梗。
当时我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听到这句话就懵了,眼泪也当场流了下来。
回到家后,我哭了一个小时,第二天眼睛仍肿着。
那种难过并非是听到一条消息之后,礼貌性地说了一句可惜的话,而是心里忽然空了一块,连自己都不清楚该如何填回去。
更令人难过的是,老师去世前一天,他还和其他的老师一起聚餐、开玩笑。
昨天还笑着讲话的人,突然不在了,别人很难为你解释这个变化。
那是我活了二十岁,唯一的一次葬礼。
那时候大家都很忙,但是初中班里可以去的人基本上都去了。
与老师告别时,我其实有些害怕,因为那是我首次看到遗体。
看见老师躺在那儿,面色苍白,闭着眼睛,我只能看一眼,然后就不敢看了。
可是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掉了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亲人念悼词时,旁边的人都在看我,我甚至觉得很丢脸。
但这种事情没有丢脸,学生只是没有学会如何面对告别,身体比语言要早一点承认自己的舍不得。
老师家就在我的高中家属区里。
后来每一次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他家走去。
只是他家人早已不在那片老旧而令人伤心的所在之处了,我所看到的,仅仅是杂草一年年地占据着那里。
房子里没有说话,杂草也没说话,但是我每次经过都会想起那位笑眯眯的老人。
有时候人走了之后,真正留下的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条道路,一间房子,或一片慢慢荒废的地方。
转眼间,我已读大二了,老师离开也有四年了。
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再回到高中,不知道那间房子是不是已经完全成了杂草的世界。
我只知道,想起老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
悲痛并不像别人所想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动减少,它只是由最初的剧烈,转变为后来更为安静、更为突兀的刺痛。
因此学生看到杂草占领了旧居还会流泪也不奇怪。
那并非是放不下,也并非是故意沉浸于悲伤之中,而是曾经有一个人认真地教过,喜欢过,之后再也无法当面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