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在那年夏天工地出事去世的时候,家里并没有马上将真相告知老人,而是对长辈以及爷爷奶奶说,他因为酒驾而去世。
奶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每天都在家里念叨着大伯,过了五六天,等到后事、赔偿这些事情都谈妥了之后,家人才把他们俩带到县城医院。
在医院的走廊上,家里人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二老,然后将他们留在了病房里,等到大伯出殡,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才让他们回到老家。
我知道家里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很多人在面对老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怕他们受不了了,想先把事情做完再说最难的一句话。
但对老人而言,这个决定也代表着,他们没有见过大伯最后的一面,也没有时间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告别。
有的人认为,老人年龄大了,少一点刺激或许更好些,但是这种保护本身也可能使他们丧失一段无法弥补的时间。
事情过去了之后,奶奶还是常常念起大伯,后来回到老家,她跟姑姑聊天,三句话之内一定会说到大伯,仿佛这个人一直活在她的生活中,只是突然不会再回来了。
奶奶说:“以后你没有大伯对你们亲昵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是里面有老人的依赖和孩子的依赖,也有一个家突然少了一人的空缺,大伯每次回来都很亲切,几乎没见他生气过,对小辈也很好。
他很孝顺,只有大伯在奶奶家附近,老人平时能够见到的孩子仅仅只有他。对于奶奶来说,大伯不仅仅是一个晚辈,还是一个日常生活中可以见到、可以惦记、可以等回去的人。
因此这件事最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失去了亲人,而是那一场告别推迟了,推迟到了再也无法真正的告别。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我会在那一天给他打电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人有时就是这样,平时总以为来日方长,电话随时都可以打,话随时可以说,等真正失去了之后,才发现很多平凡的时刻,原来已是最后的一次。
现在看到他抖音账号,因为你是他通讯录好友,看到这个熟悉的号码,一下子都会很难过。
账号仍在那里,可是人已经不在,这样的反差很难说清楚。他不会代替你告别,却提醒你,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后来真的没机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