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最初遇到的是堂姐去世的事情。
我们没有告诉奶奶，而是告诉她，堂姐出国。
奶奶其实并不是完全没猜到，只是家里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有一次婶子要来家里，奶奶先让我们拿下那张全家福，因为照片上面有堂姐，等婶子来了看到了可能会很难过。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在说照片，实际上她心里应该已经知道，堂姐不会回来了。
只是老人并没有把话说清楚，家里人也就沿着这个台阶，留下了那层窗户纸。
后来小叔死了，我们也不敢告诉奶奶了。
过年时，家里人告诉她，小叔出国建大楼去了，由于小叔以前从事过相关工作，这个说法听上去并不奇怪。
过了些年，我们家每到节日还是聚在一起，小叔却一直未出现。
奶奶年龄大了，有些事不是每次都想起来，所以她有时候会问，有时候又不再追问了。
但她曾哭着问爸爸，小叔这人是否没了。
爸爸什么也没说。
以后奶奶问起来，家里还是用同样的话语。
这是不是欺骗，我认为不能光看一句话“有没有说真话”。
如果将真相直接推给一个已经忍受不了的人看，旁观者会感觉自己很坦然，但对老人而言，可能只是被迫接受一件不能改变、也无法消化的事。
当然，隐瞒不代表老人什么也不知道。
老人不是老了，而是傻了。
亲密的人忽然减少了，照片被收起了，节日里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家里人的口吻也变了，这些细节也许他们不一定能完全说清楚，但可能早已感觉到。
因此，孩子或亲人死亡这种事情，很难真正隐瞒老人，除非双方本来就完全没有联系。
家里人可以做的，往往不是抹掉真相，而是先尽可能控制冲击，使老人有个缓冲过程。
这并非是将老人视为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而是承认每一个人对于丧失的承受力不同。
之后姑姑也离开了，这一次家里也没有找理由解释，因为当时奶奶已经昏迷了。
当一个人不能清醒交流的时候，处理方法也就不一样了，家里人也不用再围绕一个话题反复说了。
我更倾向于将前面的做法视为一种保护的隐瞒，而非轻易的欺骗。
它不一定完美，甚至可能使活着的人始终背负着秘密，但是家人当时想的是如何使生者受的冲击小一些。
有些真相并非说出口就是完成了责任，说出口后由谁承担，老人能否承受也是一样的问题。
所以，能不能瞒，不能只看别人认为应该诚实，还要看老人清醒、理解、有没有承担这件事情的能力。
给老人一些缓冲，并不意味着否定逝者，也不代表家人没有接受现实。
很多时候，只是大家都知道现实太沉重了，不想让它在没有准备的时候，直接砸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