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才六岁,正值春秋交替的季节,天气仿佛还没有确定好要往哪里走,院子里柚子树先是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紧接着又下起了一场暴雨来。
风很大,雨也很大,柚子树在雨中摇晃着,叶子被风吹得一片又一片地翻动着,发出哗哗的声音。
叶子看上去肥厚有份量,但还是抵不住狂风,只能随树枝晃动。
乌云从天上压过来,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渐渐盖住屋檐。
雨水一串串地落下来,连成一条条的线,把屋外的景色隔在了雨幕的后面。
我打开门,推开一把躺椅,躺在那里,望着屋顶上的木梁。
大门敞开着,暴雨落在门外,屋里却是另外一番宁静。
两只燕子盘旋在屋子里,一圈又一圈,翅膀掠过屋子里的空气,但没有打破那沉沉的宁静。
我仰头望着它们,也望着房顶上的木梁,目光在木梁与燕子间缓缓移动。
那时候我没有做什么事情,也没有想清楚的问题,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眼前一切。
炉子上传来阵阵中药味道,药味从炉边飘散开来,混合在雨天湿漉漉的空气中,也混合在屋檐下安静中。
我外公坐在我的对面,戴着副老花眼镜,手里拿着本草纲目看。
暴雨,柚子树,哗哗作响的叶子,被乌云遮蔽的屋檐,都在那一瞬间与炉子上的药味融合在一起。
外公坐对面看书,两只燕子盘旋在屋子里,而我坐在门旁的躺椅上,抬头望着房顶上的木梁。
几个画面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一件接着一件,静静地留存在记忆中。
我记得那一场雨下得很密,记得乌云如水墨一般压住屋檐,也记得中药味儿从炉子上缓缓飘来。
我记得我打开了大门,撑开了躺椅,记得两个燕子在屋子里转圈,记得外公戴老花眼镜坐对面。
那时候我只是六岁的孩子,面对风雨,木梁,燕子与中药味,没有问这些景象通往何处。
我沉沉睡去,睡在暴雨声中,睡在中药味中,也睡在那个无需解释的下午里。
我没有想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想到未来会将我带到哪里去。
那一刻,外面只有风雨,屋里只有木梁,燕子,炉火和外公,而我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