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过后的第二天,列车从某个平原上飞驰而过,车窗外的景色并不热闹,但是有一种很强的生命力。
新长出来的作物覆盖了本来土黄的土地,颜色变了,土地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往日的秸秆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静静地躺在田边,仿佛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又仿佛在等待一个迟迟未到的时刻。
这时,一把火熄灭了,秸秆很快就燃了起来,土地上开始燃起了烟火。
从车上看去,那不是一个值得夸张的壮观场面,甚至有点呛人,有点粗糙,但是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
由于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枯萎的秸秆,它还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推向了眼前。
春天已经到来了,新长出来的作物也覆盖了土地,但是寒潮没有因春天的名字而出现,而马上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所谓的春天真正来临,也许不是风变暖,草变绿,或列车经过的平原变了颜色。
它意味着这些新长出来的作物,要熬过最后的一段寒冷,不能被眼前一点生机欺骗。
因此那堆秸秆就显得特别像是一道屏障,燃烧的时候耗尽了自己的力气,把最后一点可以给出的力量给交出去。
这当然是秸秆自己做出的选择,火焰也没有意志,但是从人的眼睛来看,它确实是在做一件事情。
它仿佛在用自己消失,挡住刚长出的东西的寒潮。
归根结底,这幅画面中最动人的地方,不是火,也不是烟,而是新旧不停的交接。
往年秸秆已经枯萎,新长出来的作物仍然很脆弱,前者被点燃,后者被留下,土地在这两者间继续前行。
这种交接既没有仪式,也没有掌声,甚至有烟火的味道,但比许多漂亮的话更贴近生活。
人也是一样,很多时候不是等到准备好了再走下一段路,而是等到上一段东西消耗殆尽的时候,为后来者挡住一丝风。
它不一定伟大,也不一定体面,甚至看起来只是一把火烧掉了,但它的确在最后的寒风中承担起了自己的份量。
当春天真正来临的时候,烟会消失,秸秆也不会像原来一样留在土地上,但是新长出来的作物还会继续覆盖这片土黄。
列车依然会飞驰而过,平原依然会向远方展开,而那短暂的烟火,恰似一段无人专门记录的过渡。
我愿意将其理解为一种笨拙而可靠的保护,不喧哗,不解释,只是需要的时候,将自己能给的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