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中,邻居小阿姨遭洪水冲走,救援未能及时。
不久后,她丈夫下井查看,发生了矿难。
后来,她家办杀猪宴,女婿酒醉下楼。
之后,她的儿子嫁给了我,我一个人坐在楼顶的护栏上晃来晃去。
夜凉如水,酒红如血,一只冰凉的手搭在我肩上,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我回到了那次灾难前。
窗外天已亮,大雨瓢泼,我拿起斗笠出门,只对老妈说了一句,早饭不必等我。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大雨很快就会变成暴雨,山洪暴发,已经涨水了的大河水位猛涨,冲毁了农田,连河沿上的水泥路也被洗了一次。
小阿姨是放完田水回家时,遇到洪峰过桥的。
农村稻田一直蓄水,雨大时要放水,不然水位上升,田坎会崩塌,修复困难。
河上本来有桥,平时涨水过不去桥面,除非遇见传说中的走龙。
老人说,山中大蛇乘暴雨入水,顺河入江,随江入海,化而为龙,龙有傲骨,遇桥就堵住桥洞,因此洪水过桥面。
归根结底还是暴雨引起山洪,砂石树木卷入河道,堵住桥洞后,洪峰才过桥面。
我那时候出门,不是放田水,是看自来水管的。
许多农民在河道打井,用水管引水进户,水一涨,顺河架的管子往往被冲走。
有人认为无所谓,等雨停了再说,有人放不下,明知无用也要看一眼,我是后者。
我来到河边时,小阿姨已经被困在村民自己建的木桥上了。
桥两头低,中间高,桥头外一块稻田,落差一人高,桥尾有一条更低过水的大堰。
她向前要经过桥头逆流而上,退后又面临更大的洪水,稍有不慎便会跌入大堰。
她伸出手来向我求救,声音几乎淹没在洪水中,下一秒,浊浪汹涌,洪峰通过。
这些年我多次想过,如何才能救她,却始终无法解决。
再来一次,我来到桥头最近的地方,发现桥面上没有人,以为她躲开了那一刻。
可是转眼间,她又出现在了桥上。
我才明白,她其实已过桥,走到上游后由于小路被淹,只好退回桥面,稻田的落差阻挡了我的目光。
一步的差,就是生死两判,何况我离她还远。
这一次,我看到她,马上跳进了蓄水的稻田里,冲到了田边。
洪水漫过桥头,她张嘴叫我拉她一下。
我没有下来,因为上游的水势可见地暴涨,水里还有很多长长的东西隐隐约约。
那也许是被洪水冲走的树木,正是它堵塞了桥洞。
”我伸出右手,左手抓住稻谷,对她说,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