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社会的总和,所以一个人要是选择克制本能,以极端方式离世的话,这件事情很难被理解为他的终点。
它实际上是在控诉自己和自己链接的所有关系已经不堪重负,至少在他的最后感受中,这些关系并没有给予足够的帮助与支持。
这不是在为他的选择寻找理由,也不是说周围的人都必然有错误,而是说,这样的离开一旦出现,影响不会随当事人的离去而停止。
特别是那些与他亲密的人,常常会被迫接受一部分不能解释、也难以马上摆脱的沉重。
你可能认为他的死与自己毫无关联,甚至觉得自己既无参与,也无力改变任何东西。
但亲近关系不仅需要事实责任维系,还需要记忆,亏欠,疑问与想象继续发挥作用。
所以,这个极端的选择如同在他人际关系网上投下的一块石头,表面上看是一个人离开了,水面上波纹却一圈圈地往外推。
它不一定当场打中谁,但可能会在很久之后落入某个亲密的人的心中,成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回响。
那种回音有时并不是一个清晰的想法,而是一种朦胧的不安。
我是否不好,我周围的人是否也不好。

如果他们都帮不了,支持不了,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们也帮不了我,支撑不了我。
而更令人害怕的是,他既然可以如此离开人世,我是否也可以。
这些想法不一定会说出口,也不一定成为具体行动,但它们可能会在人的内心中不断出现。
人会重新审视自己与他人的关系,重新回顾那些没有接受对方的时刻,也会将本来属于另一个的绝望,误解为自己迟早会面临的命运。
因此,极端死亡对亲密关系的冲击不一定只是悲伤。
它还可能使活着的人怀疑关系可靠性,怀疑求助是否有意义,怀疑人在最困难时是否真的可以被看到。
这种怀疑若一直未被理解与安放,则可能在家庭与更广泛的人际关系中继续传播。
它不一定会以同样的形式出现,也不一定是每个人都意识到的,但是悲观、消极与无力感可能会沿着亲密关系继续下去。
有的人会把它给下一代,有的人把它藏在自己的沉默中,也有的人在一个相似的环境中突然想起了那个人。
直至这个人渐渐被后辈人遗忘,这种代际传播才可能渐渐失去寄托了。
归根结底,这并不是一个轻易的个人决定可以隔绝的结果,而是一种会影响关系网的极端的表达。
对于留下的人而言,最难处理的可能不是为他下结论,而是承认这个影响的确存在,并且不将其继续成为对自身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