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死亡可以解释为永远消失,为什么还惧怕它呢?
这个问题中,其实隐藏着一个不易发觉的矛盾,一方面说人会完全消失,另一方面又将消失后的情形想象为自己仍然可以感受、可以害怕。
但是如果你消失的前提是没有感觉,没有残留,那么消失后的你,连恐惧本身都不会出现。
没有感觉,就不知道自己消失了,也不会继续感受痛苦,更不会站在一个地方,反复思索自己是否已经不存在。
因此,真正要区分的是,你害怕的是什么?
你害怕的是已发生的死亡,还是现在活着的时候,对死亡的想象?
如果事情没有发生,那么人就是在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担心、忧虑、甚至提前害怕。
说得直白一点,有点杞人忧天的意味。
你还没有死,还在感受,还能够思考,那么眼下没有一个已发生的死亡要你承受。
把未发生的事情,提前搬到现在来折磨自己,除了使现在多了些不必要痛苦外,不会改变事件本身。
即使死亡即将到来,依然可以回到之前的判断:消失了,就没有了感觉,没有感觉,也就没有痛苦。
既然不再感觉痛苦了,又何必将恐惧延伸到一个没有感觉的状态中去呢?
恐惧是活着的时候产生的情绪,但它指向的是一个你不能继续感受的结果,这其中本身就存在错位。
人还活着,却不断为那个没有感觉的自己担忧,好像消失了之后的自己会回来检查那份恐惧。
但是按照“永远不会消失”的原则,那个自己不会留下来,也不会再感受到什么。
这样来看,真正消耗的,反而是现在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的这段时光。
有的人会说,死亡可怕,是因为未知,是舍不得,是不愿离开熟悉的东西。
这些想法可以存在,但是它们仍然是活着的感受,不能用来证明消失后还会有感觉和痛苦。
将现在的情绪,误以为未来消失后仍会持续,才是恐惧越来越大的原因。
因此,问题不是要一个人强制喜欢死亡,也不是让人忽视眼前生活。
但是既然已经将死亡定义为完全消失,就应当将这个前提想清楚,而不是仅仅保留了“消失”这两个字,却又偷偷地给消失后留下了一个仍然会害怕的自身。
瑜伽老师常说,活在当下,不要老是为了将来这些东西而胡乱猜测。
这句话看似平常,放在死亡问题上,却很准确。
未来尚未到来,死亡也尚未发生,此时可以做的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正在感受、正在生活中的自己身上。
为未发生的事不断忧虑,实在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