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和儿子聊天，他忽然问我，还记得他高中的同学旭阳吗?
我记得，有一次接你回家，他也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儿子继续告诉我，旭阳自杀。
这句话听上去很短，但是人会在脑海中停顿一下，好像没听清楚似的。
我问，为什么?
他表示不知道，跳楼没有的，警察表示是自杀。
事情到此为止，真正令人难受的反而是那个不知道的人。
研究生上学不久，旭阳跳楼了，大概二十三四岁吧。
一个很年轻的人，就这样在熟悉的人群中突然消失。
但他为何走到这一步，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这件事情最容易使人产生一个错觉，仿佛只要是同学，只要是曾经见过面，就应该明白对方过得如何。
其实不一定。
高中同学的称呼听起来很亲近，很多时候，彼此真正拥有的，只是一起上学的时光。
毕业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联系逐渐减少，生活也不再相互交叠。
因此，知道一个人名字，见过他的模样，甚至一起回家，并不代表知道他内心发生了什么事。
这并非是在为谁解释，也并非是说他一定有什么具体的经历。
警察称是自杀，至于原因，儿子不知，我也不知。
没有原因能够被确认的话，就不要一下子补上一个理由。
人看到这样的消息，常常会本能地问，是不是学业、感情、家庭、哪里出现了问题。
但这些猜测不但不能使事实更加清晰，反而可能将一个离开的人重新放入别人的判断中。
我更在乎的是，我们对于“我要知道别人过的如何”这件事情，常常高估了我们。
有的人看上去正常，有的人可以上学，聊天，回家，别人觉得他至少没走到危险的地方。
但是仅凭这些表象信息，谁也无法确定一个人的内心承受了什么。
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需要承担拯救他人的责任，而是说，面对这样的不可解释的离开，少些武断，多承认一句不知道，或许更诚实。
旭阳曾是儿子高中同学，也曾跟我们一起回家过。
这些回忆很平凡，平凡到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如果一个人不在，留下的往往是这样的零碎、毫无预兆的片断。
至于原因，既然没有人知道，就让“不知”停留在那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