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人活着时,舆论主导权掌握在家长手中。
人死了,舆论主导权仍在家长手中。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冷,但是它说的不是一次争吵,而是一个关系中权力的分配。
孩子活着了,家长可以说明孩子为什么走了,也可以为孩子定义走的性质。
孩子长大了,家长会到处找。
找人的行为本身就很容易成为舆论中心,但是家长一说话,故事往往会被引导到另一个地方。
他们会告诉报纸孩子不孝顺。
于是,孩子离家的事情,不再是一个人走出原来的生活,也被包装成对家的背叛。
孩子是否有自己的原因,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反而容易被这句“不孝”掩盖。
这便是舆论的主导权之所在。
它不一定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只要先贴上一个标签,别人就会跟着这个标签了解后面的事。
孩子想要解释,往往已经是在回答别人为他写的答案。
更糟糕的是,孩子即便不回答,沉默也可能是心虚。
因此,长大了,并不代表真的脱离了家长。
人离开了这个家,声音不一定能离开家长的叙述。
但是如果事情发展到更加极端的地步。
要是孩子长大了反杀了,会有其他的家长来诅咒。
这里的关键,不仅仅是一个孩子干了什么,而是孩子死之后,依然没有得到解释的权利。
家长仍然能够占据舆论的地位,其他的家长也将站出来,从家长的角度去评价与诅咒。
孩子活着的时候被家长定义,死了的时候还是被家长阵营。
他没有机会说话,别人却可以为他设置意义。
这当然并不意味着孩子长大了,必然会遭到所有人的责骂,也并不是说孩子被反杀了就可以得到任何的肯定。
本来的因果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真正应该看到的是,家长有的不仅仅是养育关系中的权威,还有将自己的观点推向公共舆论的能力。
而孩子若被置于“不孝”或更严重标签之下,便难以再被一个具体人所理解。
旁观者所看到的,往往不再是那个有经历,有感受,有选择的人,而是家长所说的孩子。
这也是为何,离开并不代表自由。
身体可以走,身份标签也跟着走。
甚至孩子已经不能说话的时候,家长仍然可以看到他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因此,这是一个家长的权力无处不在的时代。
问题并不在于家长是否有资格表达,而是当家长表达长期压制孩子的表达的时候,舆论便不再成为理解事实的手段,而成为继续掌控孩子的另外一只手。
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不能够决定自己是如何被说出来的,在死去的时候也不能够确定自己会如何被记住,这才是这句话最冷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