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是我的岳父,走的时候是51岁,正是身体健康,乐观开朗的时候。
他在干活的时候出了意外,人在铲车斗里修一个两米多高的铁筛子,不知是被电焊机或者别的东西绊倒了,摔下后后脑着地,脑干受损,胸椎骨折了。
从受伤到死亡,仅七天。
家人将他送往当地县医院,初步检查后医生表示情况不佳,建议保持观察。
后来转至辽宁省城医院,大夫仍认为情况极为危急,坚持手术或许人财两空,即便救回来,也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我对岳母说,我愿意拿出所有积蓄救他,即使成为植物人,这笔钱也足够请一个好护工照顾十多二十年。
但是救不救,还是岳母与我媳妇可以决定的事情,我可以做的就是守护与拿钱。
当时我和媳妇,孩子,丈母娘居住在北京,岳父却是东北老家出事。
接到二婶的电话,我调休在家,媳妇上晚班,一家人简单的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去老家。
丈母娘坐在副驾驶,三岁女儿与媳妇在后排,全家焦虑害怕,车上除了我有时候说两句话“没事没事”,只剩下车窗外的声音。
在路上,岳母与医生沟通,听到情况后抑制不住哭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手术,我们做!
孩子明白姥爷受伤了,七个八个小时都没哭,中午只吃了一块饼干,一遍遍小声询问姥爷生病了没有,我很担忧姥爷。
媳妇边安慰孩子,边努力撑着,我边开车边悄悄抹眼泪。
那时更多的是担心,焦虑,还有对岳母,媳妇以及孩子的心疼,而不是后来的没有边界的思念。
到医院时,岳父已进手术室两个多小时。
手术最终成功了,医生称大脑中的血清除了,但是脑干与小脑的血不能处理。
术后岳父昏迷不醒,家人推着他做脑部CT,我和二叔穿铅衣轮流用呼吸球检查。
岳父不自主呼吸,随后送入神经外科ICU,护士让我们走,说守在门口无用。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大夫每日查房,家属仅能在门口短时询问,而我们家常被叫到最里边,交流时间最长,这反而说明了病情最为危急。
医生多次提醒,如果不行,请事先联系救护车,以免人在外地死亡,遗体不好运到老家。
熬了七天后,查房医生告诉我们,岳父血压下降了。
我和老高认识不到十年,真正一起住的日子很少,年龄差19岁,工作与话题也没多少交流。
按理说,一个成年男人突然死了,我不应该这样悲伤。
但是关系并不是由相处时间来计算的,岳父离开所带来的疼痛、无力以及孤独都是真实的。
后来,那种不相信,不接受,不甘心,渐渐成了怀念,遗憾与珍惜。
媳妇并没有刻意避开老高,提起他总是说以前怎么样,这也许也是脱敏。
丈母娘有时候也会难过,想起最后的几年老高一人在老家,感到遗憾,但也只能更好的陪伴身边人。
人会慢慢地生活下去,并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记忆已经成为生活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