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有一位在澳大利亚从事移民中介工作的朋友，他告诉我一件事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人生有些荒诞得如同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有一位客户找他帮助办理父母移民，这位客户已经办理了两次，每一次递交申请后不久，为他办理移民中介就去世了。
客户自然只好重新找人，重新说明问题，重新准备资料，重新把走过的过程再走一遍，最后才找到我这个朋友。
这件事听上去，表面上是移民申请不断重来，往深处看，并非申请自身在重复，而是一个人难以建立的信任与沟通，突然被意外切断了。
对于客户而言，他所面临的并不仅仅是换个联系人这么简单。
他要重新了解一个中介，重新说明父母移民的事情，重新确认以前做过什么事情，还要重新改变对方做事的方式。
很多事情，文件能保存，流程也能留下记录，但人与人之间已形成熟悉感，未必能随材料一同转交。
因此这件事情最令人惋惜的地方，并非是客户倒霉至连续遭遇这样的状况，而是每次意外发生后，活着的人只能继续往下走。
申请继续，父母移民也要继续，已付出的时间与精力不能因中介离世而自动消失。
但是重新来说这几个字，听起来很轻，真正落在当事人身上，往往是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还要重新将希望交到另一个不熟悉的人身上。
那时候我们听完了，都觉得人生不如意。
那种无常并不是一句感叹可以概括的，它会突然闯入一个原本规规矩矩的计划中，把人从熟悉安排里拽出来，然后提醒你，很多事情并不会按你所想的节奏去完成。
后来，我这个移民中介的朋友因胰腺癌去世了。
当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不仅仅是朋友本人，也是那个找他帮助办理父母的移民客户。
我不清楚那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也不清楚他是否又要重新去寻找中介，重新把之前说过的话重新说一遍。
应该会很无奈的吧。
他可能已经经历了两次相似的重来，刚刚找到了一个能够继续合作的对象，事情又被迫停止了。
这并不是是谁做错了事情，也并非是谁能够预先安排好结果，而是一个人的生活计划，碰到了另一个人人生的变故。
我们常常认为，只要准备好材料，流程清晰，事情就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但现实中，影响一件事情的不仅仅是规则和文件，还有身体，意外，信任，以及每一个具体人。
移民申请能够重做，合作关系能够重建，但是经历的等待以及突然失去熟人的感觉，并不会因为更换一个中介而消失。
因此每当想起这位朋友时，我都会想起那位客户。
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人还得继续做事情，这也许就是人生的无常最为具体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