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离去,对于还活着的亲人,往往就是最大的灾难了。
这并非是一句具体的话语,也并非站在一旁替别人去总结自己的人生。
有一天,我们协调了一个案件。
事情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一次口舌之争,小张杀死小李。
案件已经到了需要拿出谅解书的程度,小张那一对年迈而又老实的父亲,为了获得小李的家人的同意,只能够到外面去借高利贷了。
原因也是很现实的,有谅解书之后,小张量刑时,就能轻判。
这件事情中,有法律层面的轻重之分,有赔偿层面上的讨价而还,也有那两个家庭已经被撞破的生活状态。
但是当人们将注意力放到谅解书上的时候,真正的失去的人并不会因一纸文书而回来。
在看谅解书时,小张的妈妈忍不住问他一句。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人,两鬓斑白,身上带有常年劳作所留下的印记。
她问出来的,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而已,但是却一下子遇到了小李的家人最不可触碰的那个地方。
小李堂姐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无论你赔多少钱,我们家已经没有了这个人。”
“前些日子,是他的生日……他的父母只好捧着一大堆纸钱去他的墓边……把他烧给他。
这话说完了,旁边的那位老人的眼泪也是一下子流出来了。

赔偿可谈谅解书可看量刑也有轻重,可是一个人没了,是没有。
家里缺少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名称,而是那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
生日还是会照常来的,只是家里人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我经常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指责自杀的人们。
这听上去或许不近人情甚至残酷。
一个人在选择离开时,旁人很容易仅仅只看到他自己痛苦,而看不到离开后,痛苦将落到谁的身上。
留下的亲人无法追回那个人,也无法将那段经历视为没有发生。
他们只好带着缺口接着生活,他们面对原来熟悉的房子、物品,还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们。
这并非是一句想开点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一段时间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翻篇的事情。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他人说一句安慰话就消失不见,亲人连责怪都无法找到一个能够回应他的人。
我的指责,并不是要把谁痛苦说得毫无价值。
正是因为痛苦太大,我才更加在乎一个人离开,会留下什么样的伤痛。
小李堂姐姐说的很明白,不管赔了多少钱,他们家已经没有这人了。
这句话是比任何的解释都要直接的。
人还活着的时候,许多矛盾好像还有机会去处理,许许多多的话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是一旦人不再在了,剩余的人只能去面对一个不能改变的结局。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指责自杀的人,因为,最深的伤害,往往是留给了很多还活着,还要继续生活的亲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