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就是我的朋友,那段时间我和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给学生的家长打电话,确定小朋友暑假的时候是否离开了本地,去了哪里,以及家长的行为轨迹。
这种电话原本很机械,问题一个个问,答案一个个记,最后按要求填。
做人知道重要,也知道琐碎,更多的时候只是核对信息,没有想到一次例行的询问会突然转移到其他地方。
电话打给一位家长,家长称小朋友死了。
上一秒,我们几个兄弟还在骂上司杀软,认为这些工作很麻烦也没有意义,下一秒,屋子里就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并非是谁提醒的,也并非是大家约定好要表达什么,而是每个人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首先是茫然,行程表怎么填,离开哪里没有,去了哪里,行动轨迹又要写什么。
这些问题才刚刚还是表格中的栏目,到了那一刻,却卡在了那儿。
过了一会,大家才发现,刚才电话中说的一个孩子死了。
孩子六岁。
我们几个谁也没见过他,甚至不知他的样子,不知他说话的声音,也不知他平时喜欢的是什么。
但是一个没有见面的孩子,仍然会使几个成年人忽然沉默。
这件事最难受的地方,或许就在这儿。
我们本来只是完成了一个安排好的任务,按照流程问问题,按照记录下来,按着记录打电话。

流程没错,问题也没错,甚至连那张表格都在那里等待着填写。
只是一个具体人从电话里被告知已经死了,原本平静的过程一下子出现了裂缝。
你会发现,所谓的信息,行程,轨迹,背后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填写的内容,而是一个个的真实人。
有些人出门了,有些人没有出门,有的人要继续答问题,还有个小朋友不在了。
但当时我们可以做的事很少,先确认如何填写,再继续处理需询问的内容。
这听上去有点冷,但也的确是那天下午的事情。
没有人认识这个孩子,因此大家没有可讲述的回忆,也没有办法以熟悉解释这种难过。
因为不了解,沉默才更直接。
一年级上学前几天,分班表出来了,但还没有开学。
按照原本的安排,那个孩子原本应该在分班表中出现,随后和其他的小朋友一同进入教室。
但是开学还没到,名单中的一个名字已经失去了以后。
我们没有见过他,但都知道,一个地方不会有人坐下来。
那天下午除了问工作需要外,大家都很沉默。
不是因为忽然明白了什么道理,而是那个电话告诉我们,很多时候,成年人觉得自己在处理一个小事情,接到的却是别人一生中再也无法回避的消息。
但有些消息,听到就能让人安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