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父母真正悔恨的并不是孩子丧失生命本身,而是自己的“投资”失利了。
因此到了孩子葬礼上,他们还是会反复说“我只是说两句话,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好像只要说的是管教,把结果推给了孩子的心理承受力差,自己就不需要承担那一部分的责任。
旁边的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也可能继续说“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力太差”“就这样死了,有没有考虑到父母的感受。”
听上去很荒唐,但是这套话的逻辑其实是一样的:孩子出事了,先问父母受到了什么伤害,而不是问孩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很多中国的父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也是为何一个家庭中,最后看心理治疗的人往往是全家人病得最轻的一个人。
这个人往往只是最先支撑不住,也最先认识到问题不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承认教育方法出了问题,就是承认了自己长期的控制,指责与否定,可能真的将孩子推向痛苦。
这对于父母而言太难了,他们宁可相信孩子的天性脆弱,宁可把孩子说成是“神经病”,也不愿意承认家庭的关系本身要检查。

更加麻烦的是,有些父母不仅拒绝承认,还觉得丢脸,想尽办法隐瞒孩子心理问题、阻止孩子看医生。
所以,那个最需帮助的人,被迫留在了原来的环境中,而真正应该反思的人,则以“我为你好”为自己的行为加盖章。
这不是一个简单爱不爱孩子问题。
他们也许爱孩子,也许没有那么爱,甚至说不上爱,但是他们常常把孩子当作一个可以任意控制的对象。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没有享受到权力的滋味,但在家庭中却突然拥有了向另一个人发出命令,决定生活,要求服从的权利。
这个资格一旦被视为天经地义,孩子就不再是一个有界限、有感觉、需要尊重的人了,而是父母证明他正确、维护他的权威工具。
孩子反抗,父母觉得是忤逆;孩子痛苦,父母会觉得矫情;孩子要求专业帮助,父母又认为这是对家里不公平。
因此他们并不是看不到孩子的痛苦,而是不能将痛苦指向自己。
认错在此并不仅仅是说一声“对不起”,而是承认自己并不是永远正确的,也承认孩子并不是用来使用特权的对象
这步做不到的话,所谓的后悔很容易只是对损失抱怨而非对孩子的遭遇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