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听说过,妈妈曾经在我生前有一个儿子。
据老人讲,那个小孩在满月的那一天死了,前一年,奶奶也死了。
那时父母才二十多岁,两个年纪还很小的人,先后面临这样的问题,究竟是如何熬过的?我实在想不出。
父母从来不主动提及这件事情,家中也没有一个人反复说过,很多都是我在老人们的偶尔几句话中拼凑而成的。
小的时候我不懂得沉默的意义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事情如同被放置在家中某一个角落,大家都明白,却很少人去触碰。
爷爷在世的时候,曾说过自己小时候很容易得病,去医院救过好多次。
后来身体渐渐好起来,小时候反复发作的经历,我自己没有太多印象,更多的是在爷爷的叙述中才知道的。
附近老人们也常说,我的命捡回来了。
他们讲,我三岁的时候掉进了水里,在水中淹了好长一段时间,捞起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爸爸跑了回来,给了我一小时的呼吸,才救了我。
我听过这句话很多次,但是小的时候听到,只是觉得是别人说的一件老事儿,并不知道里面有多么危险。
一个小孩子无法呼吸,父亲不断地做人工吸气,时间长达一小时,这些字放在一块儿,分量很大。
只不过当事人并没有用这件事教育我,也没有不断提醒我如何报答他的。
有时我还听表姐讲,小时候父亲会到野外捕捉野甲鱼,回家给我煮了补身。
表姐表示,那时爸爸很疼我。
很多事情听起来并不激烈,甚至有些琐碎,只是抢救,炖汤,照料孩子,但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却常常隐藏于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之中。
我在五岁时,妈妈生下了妹妹,我五岁。
由于我记得很清楚的时候,妹妹就出生了,所以对于五岁之前的很多事情,我基本上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也正是由于记忆不全,我只能通过家里的老人,表姐以及父母时不时透露出来的话语,逐渐了解那个年龄的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活着,以后身体好了,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长大了才发现,所谓的自然,背后的可能是爸妈一次又一次没说出来的努力。
他们从来不提及失去过的孩子,也从来没有提及我曾几乎没有活下来过。
但沉默不代表忘记,也许是由于记得太多,所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看到这些,我越发感觉父母很辛苦。
他们并没有将苦难说成一个道理,而是将孩子们一个个地护住,能救的就拼命地救,能照的就默默地照。
对我而言,很多迟到的片段,拼在一起就是爸妈爱我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