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爸妈第二个儿子,排序看上去只是家中多了个位置而已,实际上一直有一个不可以随便触碰的问题。
他们第一个儿子,出生的那天就死了。
过了一段时间,才有我。
所以从小我就知道,我并不是家中第一个儿子,只是对于前面的孩子,家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将话说清楚。
在我记忆中,我妈妈对于那个小孩的称呼,始终是“第一”。
这个名字很奇怪,像是承认他的确存在过,又像是故意不说太具体一样。
我的爸爸仅仅在我的面前提及过那一个孩子,并且所说的仅仅是关于孩子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没听说过,也没追问过。
记得小时候,我一次在妈妈的面前说过一句话:“哥哥”。
我妈立刻回复我:“屁哥”。
她的含义并非是开玩笑,也非是说那孩子与我无关,而是不可以说是他的哥哥
那时候小孩子不懂,觉得这话有些冲动,甚至有些莫名奇妙。
后来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或许是我妈妈保护我的方法。
有的称呼一说出来,事情就由内而外浮现在现实中,变得更加具体、更难以接受。
因此她宁可将“哥哥’两个字放回去,也不愿让这个孩子作为家人的名义被再次叫出。
孩子离开对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影响,我实在说不清楚。
我只是知道,我妈妈生我前很迟疑,也很害怕。
这种犹豫与忐忑,并不仅仅是对于生育的担忧,也可能与以前失去了一个儿子有关系。
但这仅仅是我的一种理解,我不能代替她说出没有说完的部分。
许多家庭遇到这样的问题,不一定会反复讨论,甚至很少讨论。
但不说,并不意味着没有问题。
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却会以一种沉默在家里,在父母判断中,也在后来的出生孩子对于家庭的感受中。
我常常会想,我妈是否也梦到过他?
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也不知她是否梦到过。
许多年后,那孩子若还活着,也已三十岁。
可是在我们的家里,他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自然地叫出来的名字,仅仅只有“第一个”,还有那一句屁哥哥。
这便是我与那个从未见面过的哥哥间,全部而不是完全全部的关系。
我无法告诉父母这一段经历,也无法将其说成是必然的伤害。
我后来才知道,家里的最安静之处,有时候并不是不存在故事,而是那故事太沉重,大家不知道如何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