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看人吧，至少我认识这个儿科专家不是这样的。
许多年前，我们这个小城市唯一的三甲医院中，有一位来自天津支边的儿科医生。
他妻子为妇幼保健所医生，家中有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在家。
我们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的儿子后来成为我姐姐工作后带的第一位徒弟，两家人就这么认识了，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时我有了孩子，孩子生病，一般都找他看。
印象中挂号只需要一毛钱，看完病后，药费也不到一毛。
但是他并不是仅仅开一点便宜药就可以了，还会告诉我许多儿童的强身健体方法，以及平时吃些什么更合适。
后来每次去找他时，情况大致相同，小病从未超出一元钱。
有人或许会说，因为是熟人关系，所以才有这般待遇，但是他并不仅仅对我们这样，对别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他看孩子看病，似乎不太在意家境、关系以及能否多花钱，该如何判断就如何如何，该叮嘱就如何叮嘱。
这也是我之后一直记住他的原因，真正令人佩服的，并非是一个专家的头衔，而是在面对不同的孩子时，没有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情况。
当时他的妻子患上了癌症，很快就死了。
妻子丧事结束不到一个月，这位儿科医生有一天告知护士，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在主任室歇息一会。
护士为他输好液体，关上门出去，等到后来有人找他时，才发现他已离世。
至于他怎么走的，别人只知道他是在液体中加了不应该加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在一个小城市引起轰动，因为人们习惯了男人死后再婚，但很少有丈夫在妻子去世之后不久，也选择了结束自己生命。
他们两人是出名的恩爱，恩爱到最后，反倒让活着的人难以用几句话来解释。
我至今记得葬礼上的三兄妹的表情，并非几句安慰话可以形容的悲伤。
人性有时很复杂，医生对所有的患儿都一视同仁，但不一定能帮自己弥补失去伴侣之后巨大的空缺。
所以我不愿意将这件事简单地说成深情，也不愿意把他的选择装成值得学习的故事。
它更像是一个沉默许久的事实:一个人可以在工作中可靠，克制，善良，到了自己生活中，也可能会被痛苦推到不能承受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