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一个发小,离开的时候二十七岁,准确地说,按照生日算二十八岁,她的生日是春天,而生命停留在一个二月下午。
胃癌晚期的结果出现时,周围人除了惊讶还有错愕,难以想象一个在大家眼中活跃的同龄人突然得了这种病。
她最初告诉我的时候,还担心误诊,让我先别对外声张,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大概是害怕。
后来她去其他城市进行了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并无所谓误诊,我们只能接受这一事实。
我可以做的是尽可能给她一些经济上的支持,然后和同学们一块儿筹款,但是这些钱放到她的治疗费中还是杯水车薪的。
我们都是小学同学,关系很好,她会跟我说新的男朋友,定投的基金,买车计划,也会跟我讲结婚的感受,我结婚了,她没有。
我们相处很随性,聊着聊着各忙各的,半夜一两点给对方留言,只要看到了,一般都会及时回应。
后来我们举办了一次小学同学的聚会,班里原来有四十三人,来了二十五到六个人左右,聚会是秘密组织的,因为我们已经小学毕业很多年了,不可能全部叫齐。
大家主要想让她开心些,也让她感受到同学间的情谊,因为她每星期都得化疗。
她原本就很瘦,瘦到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还有圆圈状黑斑,她用粉底遮盖着,隐约还是能看出来。
那天我到她家去接她,她在路上问我两次开到哪里了,看得出来她已经在家憋得很久了。
她上车的时候,我只是对她说了句,今天很美。
聚会上,大家默契的没有谈病情,她和一帮人玩狼人杀,笑得很开心,我们烧烤,合影,晚上去租的别墅唱歌,打球,玩游戏。
她大部分时间在KTV中,我有时与她合唱,有时和大家开玩笑,那天过得很快乐,但她什么也不吃,只吃了妈妈的水果和一些粥。
过年的时候,她又感染了一种当时许多人都会碰到的病毒,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发烧了几天,对于本来就虚弱的她来说,免疫力突然变差。
我再次见她时,她说话困难,不停打嗝,人更瘦了,大约七十斤。
她匆匆回到老家,说想看爷爷奶奶,可能是觉得时间太短了,本来还答应跟我打麻将,最后却没坐上麻将桌,下午疲惫地回到病房。
过完年后,我请假半天去看她,那时她约六十五斤,偷偷抹泪。
她告诉我要放弃治疗,要拔掉身上管子,她后悔没有吃完想吃的东西,只吃了一口拌粉,可是她只能吃厌烦的素面条,吃了还会吐,生命体征都是营养液维持的。
后来,她转到另一家医院,身体已佝偻到不能从病床上坐起来,说话也没力气,我问她有没有遗憾,她说没有,只想不要那么痛。
不久后,她父亲发信息感谢帮助她的人,并告知大家她已离开。
她走之后很长时间,我都会一夜不眠,反复想起这些事情,也重新认识人生。
所谓的感同身受,很多时候是旁观者想象的,我们不能真正了解她最终承受了什么样的病痛,也不能替她承担那种病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