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害怕死亡,所以才有宗教。
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已经将宗教为何出现,以及宗教到底要回答什么样的问题都压缩在一起了。
恐惧死亡,不仅仅是害怕生命的结束,也意味着人需要面对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那就是死亡后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个系统只说怎么活着,却一直不能说明人死后去哪里,它就没有真正接触到宗教的最核心部分。
凡宗教都崇拜一个或者多个神祇,并且必然清楚地指出了一个死后世界。
这里所说的“必然”并不是所有的宗教神祇都是一样的面孔,也并非所有宗教对于死后的世界都是完全一样的。
它真正指出的是,宗教要有一个超越的神,或者多个神,并且要对死后的世界做出明确的说明。
因为只有如此,死亡才不再仅仅是生命的起点,而会被放入一个更大秩序中去理解。
宗教以“死”反过来确定“活着”的途径。
人应该如何生活,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如何才算是正确的、怎样才算是偏离的,最后都不仅仅是现实生活中的选择,而是与死亡后的归宿相关联。
如此一来,活着便不再是孤单的一段时间,而是被置于死后世界的映照之下。
只有确立了“神”超越性的地位,“救赎”理论才能成立。
如果神只和人在同一个层次上,甚至是一个一般的对象,那么它就不能承担救赎的责任。
救赎能够成立,是由于神高于人现实的处境,也高于人生死的界限。
但是一旦救赎理论成立,人就有了一种对死亡的解释,活着的方法也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确定了救赎理论,才符合宗教的定义。
因此,问题不是有没有一些礼节、传说或敬意,而是人是否会说神明。
关键是,一个体系是否真正承认了神的超越性,是否建立了救赎的理论,是否把死亡后的世界说明白了。
为什么中国没有宗教?因为一直没有给死亡一个答案。
这并非是指中国没有对于神祇的想象,也并非是说中国人并不惧怕死亡,而是说,一直没有形成一种能够借助神,死后世界以及救赎理论,将死亡和活着完整地连接在一起的宗教系统。
没有对死亡作出交代,活着只能在现实中寻求解释,死亡也只能停留在无法得到真正答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