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发生得太突然了,一家人被推向了最难受,也最难选择的地方。
很久之前的一个早晨,大概七点钟左右,我婆婆与公公骑车时,被一辆转弯商务车撞倒,两个头盔被甩到一边。
两人都有严重头骨碎裂及颅内出血,医生与我们谈话时表示,婆婆大脑损伤较重,手术后可能无反应,眼下先保命,之后可能会变得痴傻或失语。
公公左边头骨碎成七八瓣,医生甚至叫我们将碎骨带回埋起来,他双眼瞳孔缩小,无意识。
当天在医院里,我整个人都懵了,不饿也不渴,哭得头疼,医生说即使救回来,也很大可能瘫痪。
医疗费已经交了八万多了,肇事司机没出现过,据说是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女司机,只是让她的公公来安慰她,好像不想丢工作也不想坐牢一样。
之后需要协商,但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法换回原来健康的老公婆婆。
他们非常疼爱我的儿子,每次出门都告诉别人,大孙子就是他们精神的支柱,一直期望看到儿子考上大学,长成人。
谁能想到,盼了这么久,却被一场意外给截断了。
我的老公是家中最难过的一个人,那天眼泪快哭干了,刚才他的老表劝他说,如果后面治疗不好的话,该放手的就放手。
他同意。
他很孝顺,忽然面对父母或许都不在了,实在忍受不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弃。
我看到他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动,也知道那个决定并非别人几句话可以替他做。
但是这件事情难就难在,所谓的希望背后,可能是漫长的治疗,巨大的费用,以及家人无法预见的结果。
我不敢为他判断是坚持还是放手,因为那是他父母,也是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临的记忆。
从医院回家后,我接两个孩子,女儿在幼儿园,爷爷奶奶伤的事她没亲眼见过,放学是我姐姐帮我接的。
女儿五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闹着要和爸爸一起,还想玩手机。
老公想留在医院待着,就让我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收拾。
回去的路上,我对儿子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爷爷奶奶始终很爱你。
儿子哭一路,女儿却不懂,只问哥哥为何哭,是否伤心。
哥哥说,爷爷奶奶都在医院,她想了想说,我也有些伤心。
不可以说她没有心没肺,她只是太小,不懂得离别。
洗澡时,她又问我,妈妈,是否人老了会死。
我哭了一整天,还是忍不住再哭了。
那时已是深夜,我还是不敢相信一切,如同做了一场梦,只是梦中肝肠寸断,醒来后也没有人告诉我们,究竟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