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寒假时,我还把她当作一个仅仅生病的同学看待。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朋友圈晒自己的打针、吃的药,以及男朋友做的饭。
这些内容一起出现,看久了,容易让旁观者产生错觉。
好像她只感冒了一样,吃点药,打几针,过一阵子就好了。
我当时还在心里抱怨,看起来像个感冒,她怎么就这么矫情。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句话很轻,轻得当时说完就走了。
但是背后的判断,很沉重,因为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只看到了朋友圈里的展示针、药和饭,而没有看到病痛的本身。
我也只是通过那些零星的画面,为她的难受做出了结论。
旁观者位置上,人容易将别人痛苦理解为夸张。
并非因为我们真正了解,而是我们并没有感受到相同的疼痛。
看不到的病,常常被误解为没有那么大。
反复出现治疗的画面也可能被认为是直播自己脆弱。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矫情,很多时候仅仅是旁观者的未知命名。
一个人说出来的,也许只是她留下的一点生活印记。
但我并没有沿着这些痕迹思索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我只是在外面看着,然后以自己的经验来衡量她痛苦。
这样的比较当然省事,因为只要说了一句话“像感冒”,事情就简单了。
她的痛苦被压缩成了几条朋友圈,我的判断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直到寒假之后的班会上,班主任说起了她的消息。
那一瞬间,班主任哭得稀里哗啦。
我首次真的停下来了,重新想起了她之前发的很多内容。
原来这些针、这些药,以及男朋友为她做的饭菜,并非矫情证明。
至少对我而言,它们后来成了一个不可避免的提醒。
我曾经觉得自己看到了所有,其实只看到了表面。
我以为她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因为她没有落到我的身上。
直至死讯传来,我才知道,旁观者的轻易判断,或许与真实相差甚远。
那是我首次站到旁观者的立场上,觉得生命的逝去可以如此轻薄如鸿毛。
它轻,是由于消息传来的时候,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说完。
它又重,是因为那句话压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久久不能移开。
生命的逝去可以如此轻薄如鸿毛,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又是如此重大如泰山。
我不敢说我从此就可以理解别人的痛苦。
但是至少在那次之后,再次看到一个人晒针、晒药或晒男朋友做饭的时候,我不会轻易地说她矫情了。
因为我明白,我看到的仅仅是她愿意被别人看到的一部分。
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
不了解,并不代表可以代替别人判断这份痛苦的份量。
有些话一开始说得很轻,后来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轻到能被风吹走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