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在过年的前一天走了,偏偏挑在了过年那一天,好像是不想让我以后过得好好的,可是这并不像是你。
你是一个如何委屈自己而不会委屈他人的人,如何舍弃你的宝贝女儿,我至今也想不清楚。
那日你透析时如往常一般低血压,我以为这很常见,挂点盐水,休息好就可以回家。
我在床边对你说,爸爸,不要紧,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家了。
谁也没想到,那竟然成为了我对你说最后一句。
”医生护士急忙把你送进抢救室,我签下病危通知单,然后医生叫我进来看你最后的一眼。
我看到呼吸机由你的脸上慢慢地摘下来,护士拿起变成了直线心电图摇了摇头,医生将我推出去,又说你心跳了,会尽快抢救。
我知道,是害怕我的精神崩溃,才这样骗了我的。
我当时很冷静,通知亲戚,签下死亡证明,帮你擦身洗衣服。
你生病的时候最讨厌洗个澡换个衣服,每次都骂骂咧咧的半天,这一次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怎么这么乖巧?真讨厌!
殡仪馆车子来接你,我想陪你到最后一程,却被工作员拦住了,他们应该觉得我是一个小姑娘,我说我是她的女儿。
车子开得很慢,生病了以后你应该没有去过这么遥远的地方,这次让我陪陪你。
透析三周三次,每次都用粗的针头,你明明是一个大男人,胆子却很小,最怕打针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不会受这个罪了,我陪着你走完这一段路,你去享福。
我平时胆子小,那天一点也不害怕,可能是因为我想送你。
冷库很大,左边一堆棺材,右边一排放尸体的柜子,我用手机拍了下你住的房间号码。
小时候害怕黑暗,闭上双眼趴在你的肩膀上就不怕了,那天应该也是由于有你在身边。
你走的太突然,没留下一句遗言。
临走之前几天,我正在修改毕业的论文,你说过来和爸聊一会,我不耐烦的说我是在改论文的,你只好回答我,闺女忙着,爸爸就不理你了。
早就知道你走的这么快了,那个烂论文不写,我不毕业,什么也不做,就陪你聊天三天两夜。
又到了过年的日子,我提前到陵园看你,那儿规定不可以烧纸,我仍然偷偷找个地方烧了,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
你好久没有在梦里找到我了,据说过得不错的人不会在梦中打扰活人,但我希望你好,又很想你,这种纠结一直未解。
我想回忆起小时候,想起你偷吃了我碗里不喜欢吃的东西,还笑着说不要被母老虎发觉,也想起了我和妈妈吵架时,你总是保护我。
你说过战胜病魔,抱孙子,可是我还没有结婚,你就先走。
你还说,没事,爸爸养着你,退休的工资养着我没事。
爸爸,你怎么变成了最不讲信用的人,我不想再努力了,你养我一回好吗?
别人过节贴对联购买年货,我躲在角落里听哀乐哭泣。
因此问我是否能够走出来,我只能说,走不出去了,一辈子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