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之后,我去了一所二本院校当老师,满腔热情之中还带着刚出校门时的清澈愚蠢,带四个班,教公共课
天热,人多,课是公共课,教室破了,空调也不好用。
有一个学生一直不来上课,我点了好几次名字都不在,当时很生气,认为你这个学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点名不来,哪怕来一次,哪怕请假也可以。
那时我将缺课理解为态度问题,将点名视为老师与学生之间的直接约定。
后来快到期末的时候,那个孩子联系我,说老师很不好意思,得了不好的病,一阵子清醒、一阵子糊涂、没有办法上课了、能不能交作业、线上考试、给个成绩?
我一开始想,卧槽,不是吧,孩子你不能因为一个破成绩而诅咒自己啊,大不了补考吧,你这是干嘛。
可是我联系了班主任与辅导员确认之后,才知道这确实是真的,而且已经过去一年了,听那个意思,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
这时回头看了几次点名,才知道自己当时生气的并不是她,而是我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孩子参加考试,给个平时的成绩,至少让他及格过。
这样对我来说还算公平,也可以让她开心开心。
小姑娘很坚强,在病房参加了考试,成绩比我预想的要好。
我为她转了一些钱,又买了一个玩具,至于该说些什么,其实完全没有想好,只能说一些不咸不淡加油鼓励,希望她可以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人有时候也是这样,面对具体痛苦,反倒说不出漂亮的话,能做的也很少。
我明白她的状况或许不会好转,甚至只会越发糟糕,那段时间我真的很难受,仿佛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学生被现实所拖住,却没有办法为她改变路径。
但除了陪着她完成这次考试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后来我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有双亲突然离世的学生,也有不幸的学生。只要确定事情是真实的,我都会多帮一些。
这并不是因为我变得多么高尚,而是那一次病房考试使我知道,学生没有及时出现,背后不一定是懒惰,也不一定不给老师脸面。
老师所看到的往往是一个缺席的记录,学生所承担的或许是病痛,家庭变故,或者是一段根本不能说出口的日子。
我的博士曾经告诉我们,要对学生好些,这是一个传承。
以前听到这句话,我只是觉得它是一个要求,后来才明白,它更像是在告诉老师,不要太快地为别人下定论。
现在想来,我也算是传承了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