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信息,爸爸发到家庭群中,只有一句话:奶奶离开了,突然心肌梗死。
我刚刚看到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不是“死”,而是问她去了哪里了,去了姑妈家。
人总是这样,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第一个反应并非接受,而是首先将听到的话解释为一件更为平常的事情。
那个时候没有任何征兆,我甚至无法相信,手机的屏幕上几个字,确实是奶奶的。
当夜我请假,一夜未眠,隔日携行李箱,与弟弟一同赶回家去奔丧了。
在路上等车的半个小时,长得不是一般的一小时。每一个分钟都是被单独拿出来过一遍的。
可是再远的路,还是会回到家,真正难以面对的是,回去之后的熟悉位置,再也没有等到她坐着。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这一判断至今也没因她的离去而改变过。
但是我不相信,那年的春节将是我见她最后的面。
我总是觉得,好像过了些日子,我会回到家里过年,她会照样夸我头发剪的漂亮。
后来她又嫌弃我毛衣、阔腿裤,说衣服全都是小洞,松垮的,很不好看。
这些句子听起来不怎么特别,甚至有些琐碎,但是人真正不舍得的往往是这些琐事。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也不是特别准备的告别,而是她在那里坐着,顺便聊聊家常话。
因此我一直认为,失去了亲人之后,最难以处理的不是某个瞬间,是生活中本来就不被关注的空白。
一个地方空着,一句话没有人接,一个回去过年的念头突然没了。
前几天我梦到她回来了,所有的家人都明明知道她去世了,但还是因看到她的回来而惊讶。
梦中的逻辑无需解释,离开者可重现家中,众人亦可同时知其不在。
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她,她坐在二层的沙发之上,和以往一样,仿佛只是出了一次又一次回来。
我问妈妈,为何我们还能看到奶奶呢?
妈妈说,由于奶奶人很好。
这话在梦中听起来很自然,醒来后却更加难受,因为梦中的相遇太真实了,现实中的不见也是真实的。
她依旧像以前一样拉家常,说要回家了。
我没有来得及问什么,梦突然醒来,时间已晚,房间中没有人,眼泪一直在下。
醒来后我才知道,我并非是在梦中等待她回来,而是内心一直未曾真正等待过那一句告别的话语。
这并不是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并非是非要将离开的那个人留在那里,而是记忆中还留存着她的声音,坐过沙发以及嫌弃衣物的话语。
人只有带着记忆生活下去,不能将它们变成现实,也不必着急清理它们。
有的人离开后,依然会用梦,家常话以及过年的幻想留在自己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