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九岁,妈妈的五十七岁,没有什么征兆,她就这样离开了,而我还有父亲。
这几个字是殡仪馆写下来的,我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也不清楚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接下来要如何生活。
妈妈身体一直很不好,我在天津读大学,是大一时。
春节回来前一个月,妈妈摔倒了一跤,当时看起来没什么事情,到了晚上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去医院了。
她住在医院半个月,我回家后第二天她就出院了,那是腊月最后的一天。
她之后一直吃药,只是不想去医院过年了。
家里应该也没想到,事情在一顿饭中突然变得如此严重。
初三中午,妈妈吃饭时突然晕倒,我们感觉不对劲儿,赶忙将她送往医院,随后开始吊吊瓶。
初四时,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我想应该没事,就一直是父亲在看她。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句话“应该没有事”,只是当时抓住的一丝侥幸。
一个人面对突然的坏消息,第一反应常常不是接受,而是不断告诉自己,或许还没有这么糟糕。
初五的上午,妈妈看上去还是很好的,下午我要去,爸爸忽然打来电话,说妈妈在抢救,让我赶紧过来。
我一下子慌了神,赶到医院。
抢救了几个小时,打了无数的强心针,还是没有回来。
医生说,还是心脏的毛病,是心衰导致的猝死,无法救治。
这句话看似是一个结论,但对于家人而言,它并不能使事情变得易于接受。
它只是告诉我们出现了什么,却无法解释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前一日还在说话,后一日便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我很难受,也知道这样的难受并不是一句话“想开些”就可以解决。
我也无需别人催促我立即面对,更无需谁为我规定应哭多长时间、何时恢复正常等。
妈妈离开了,爸爸还在,我也在,但这并不代表家里就可以马上恢复原来的模样。
“我有爸爸”是真的,但与“我失去妈妈”一样是假的,不可以用前一句来掩盖后一句的。
有些人认为,事情做完了,悲伤也应该结束,其实并不是如此。
殡仪馆的告别能有结束的一刻,心中的空缺并不会因为一个流程的完成而立刻变得平坦。
我现在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这句话说出来都感觉陌生,因为我还不会用这个身份来称呼我。
我真的很难受,也确实无法马上面对。
那就承认自己无法面对吧,至少现在不必假装镇定,也不必将失去妈妈的事情说得那么简单。
我可以说清,只有妈妈病了,住过院,吃过药,后来去医院抢救,还是走了。
至于将来怎么过,或许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先跟爸爸一起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完毕,然后慢慢承认,她真的没了。
这不是忘记妈妈,也不是催促自己放下,只是人在无法的时候,可以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我不清楚答案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