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将“死后他们是否后悔”当作最后的一道判断题,好像只要自己走了,这个家庭就突然看到了自己的价值,终于承认曾亏待过自己。
但问题在于,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并没有被认真地对待,凭什么信任死亡可以为他争取迟到的理解?
他们或许会难过,但这难过不一定是理解你的人,也不一定对你长期的处境的反思。
在他们的故事中,事情也许会被解释为另外一种情况:我们已经爱你了,你为何还要死去呢?是你辜负了他们多年来养育的恩情。
这种说法的好处在于,它可以将一个人痛苦,重写为家人的付出,把一个人求救,改写为不知感恩;将家庭长期没把他当回事,改写为他自己出了毛病。
所以,活着的人并没有被看到,留下来的人却可以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
你觉得他们会不断地问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们可能会先问你怎么会这样对待我们。
你觉得他们会想起很多被忽视的时刻,他们更可能会只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并用这些事证明自己已尽力。
因此,不要将死亡想象为一场可以改变家庭判决的审判,也不要把它当作终于可以让他们悔恨的证据。
一个活着的时候没有把你放在心上的家庭,不会因你死了而自动得到理解你的力量。

他们也许会暂时感到震动,在别人的眼光中表现出悲伤,也说自己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
但是这些反应,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承认了你痛苦。
他们甚至会后悔,后悔的并非没有好好地对待你,而是后悔自己生下了你,认为自己平白地承担了这样一个结果。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你想用自己消失证明问题不在我,他们可能会继续将问题归咎于你。
你将最终的解释权交予他们,他们不一定替你说出你要听的话,反而可能以他们熟知的方式继续讲一个有利于他们的故事。
因此,不要期望一个从未真正理解你的人,在你离开后突然清醒起来。
他们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甚至没有心没肺地活着,这句话听上去很刺耳,但却是这种关系中最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的死亡并不会自动使他们成为更好的人,也不会为你讨回被忽略的尊严。
一个家庭如果一直只在意自己的付出,不在意你的承受了什么,那么你的痛苦就会被他们说成是你的错。
这并不是你不应该被爱,而是他们并没有将你当作一个需要被人理解的对象。
将希望寄托于他们死后的后悔之上,等于将自身最后的价值再一次交付给那个曾伤害过你家庭。
但是你的价值不应该由他们是不是后悔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