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碰到孩子被拐的情况,但是有一个远亲表姐十六岁被拐走,过了好多年才寄来了一封信。
被拐走的地方距离家乡不到三百公里,但家人一直不知她在哪里,父母曾多次担忧她是否已经被杀害或者被带到不好的地方遭受折磨,也担忧她被迫嫁给一位五六十岁老头。
她可以活着传来消息,对于家人来说是很大的慰藉。
后来家里接她回来,但一年后,她又回到了夫家。
原因复杂也复杂,她在那儿已经有了一对儿女,孩子成了她舍不得的羁绊。
买她回家的人家很穷,家里的男人由于娶不到媳妇,婆婆花费了三千块钱将她买回来,并且一直看的很紧。
她后来可以写信,也是由于婆婆去世了,信还是让正读小学女儿帮着寄出来的。
幸好她的丈夫比她大两岁,相貌也算是俊朗的,并没有改变她被拐卖和买卖的事实,但使她后来面临的生活少了些不可预料的风险。
她没有采取快意恩仇的报复方式,而是重新回到了那里,把丈夫与孩子一同带回来。
远亲舅舅为他们举行了仪式,宴请了所有的亲戚,算是认定了这一门亲事。
亲戚们在仪式上接受了不少礼物,其实是换了一种方式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他们后来以这些钱建起了新房。
我曾有一次见到她,那时她才四十岁,看上去比我那时已经近六十岁的妈妈还要苍老。
她的手很粗糙,头发上也有些白发,连乡音也变了。
我跟她聊了会儿,却一直不愿意问那些年究竟是怎样过来的,是否挨过打,是否被不给饭吃?
有些问题,别人问出来很容易,当事人重复说一遍可能要再受一次。
她说,大女儿在读高二,儿子在读初三,两个孩子的学习都很好。
这应该是那段人生中少数令人欣慰的部分吧。
我看过她的女儿读高一的照片,女孩梳两条辫子,眉眼活泼,难以将照片上的人与后来见的母亲联系起来。
如果没被拐走,她本来可以上大学,也许会有另一种幸福的生活。
因此我后来对于来自这个省的人总是有抵触,这种迁怒不公平,但是它的确是这件事情留给我的影响。
真正打垮这件事情的,是远亲舅舅家。
舅妈自孩子失踪后一直郁闷,看到女儿活下来了,心里反而更加难受,过了没几年,六十多岁就死了。
这件事情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女儿回来了,孩子长大了,可是被夺走的这些年,谁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