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姑姑,有一对龙凤胎,比我大十岁左右,小时候表哥表姐常带我玩,背我骑马跑,哄我捉迷藏。表姐留着一头短发,外表是个男孩子,内心却是温柔的。她爱画画,作品获金奖,画的是一条神气金龙。
读高三时,她要考美院,妈妈不同意,又哭又闹,还打她,威胁她,后来她吃了农药,抢救了三天,还是没有留下来。当时我还在读小学五年级,姑姑离婚之后酗酒,与我爸关系不好,两人从小打闹到大,但我与表哥表姐始终相处融洽。
后来一年过年,大家围坐饭桌边,我提起姐姐,家里的大人马上嘘了我一声,说不要提,以后都不要说她。那一瞬间我突然很难过,一直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会很难过。一个曾背我、陪我玩的姐姐,就这样被家里人从饭桌上和记忆中抹去了。
爸爸家暴,母亲在九岁时离世。之后亲戚们一直告诉我,要恨我妈,说她心狠,等到我长大了也别管她。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恨她,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逃离那段让人窒息的婚姻。
有些人很善于为别人规定应该爱谁,应该恨谁,似乎只要说得足够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但对一个孩子而言,亲人并非几句评价就可以被重新分类。姐姐对我好是真的,母亲想活下来也是真的的,难道非得先恨她们,才能站在家人的一边吗?
后来我看过一部电影。《狗神》里面记者问了主角的问题,好像告诉我了压在心里好多年的答案。许多许多的事情,让我仿佛失去了爱与恨的能力,我开始感到无聊,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流泪,有时又兴奋的一直自言。
吃药使我的大脑空白,记忆减退,只能重复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也常常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些什么。我难以想象自己是如何坚持到今天的,那段日子比风雪中爬上一座高山还要累。渐渐地,我感觉到了表姐当时的结束生命的决定,她只是想要结束痛苦。
最后一次走出医院,我看到阳光下的猫和朋友,决定尝试再坚持一下,不是所有的伤口都痊愈了,也不是突然明白了,只是人间还有一小部分愿意留住我。春夏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我讨厌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但是总有一部分会留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