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下了十九楼。
理由看起来很荒唐,只是由于父母的批评,我被认为是心理素养不好,也被我这样认为。
意识不清之前,我并没有等到想象的剧痛,只是视野如同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一般,慢慢地泛起了细碎的雪花,最终什么也看不见。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站了一个穿着白衣服,伸出长舌的人,还有一位穿着黑衣服和手铐的。
白衣人嫌弃的说,又是一个小孩子。
黑衣人翻开一本无法翻开的旧书,过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一行字,皱着眉头说错了。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终于正经的告诉我,我的寿命没有尽头,除非我愿意,不然他们不会轻易地带我进入下一轮。
他们为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思考,说完就化作一缕青烟消逝了。
夜风拂面而来,我意识又清醒了下来,才发觉自己仍在郊区的一座废弃的大楼的顶上,脚下是十九楼高。
我闭着眼睛,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可是这次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头一回跳下去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责骂,是父母对我的好。
我看到妈妈第一次看见我的笑容,也看到爸爸听到我说我叫他爸爸时的高兴。
我记得他们外出奔波,回到家后累得瘫坐沙发上,也记得妈妈在台下观看我的表演的快乐和爸爸拿到我的成绩单的欣喜。
上初中,妈妈在初三的时候给我煮鸡汤,爸爸为了不影响我读书,戒掉了我一直喝酒的习惯。
我想象着当下的家中,母亲不断地看着门,父亲一个接一个地抽着烟,手机一亮,他们就急忙打开了,希望那就是我的信息。
我睁眼,转身走向安全的地方,拾起书包,拿出了公交车票和亲笔书写的遗嘱。
那信幼稚且不负责,我读完了它,在心中狠狠地骂了一顿自己,随后撕碎了碎纸片,任由碎片被风吹走
我告诉自己,回去吧。
当我提起书包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我满心期待地打开电话,却先听到他的骂声,问我晚上去了哪儿?是不是跟哪个男人出去混了?还说打断了我的腿,叫我赶快滚回来,不要在外丢脸。
不久后,电话变成了妈妈。
她问我为何不懂事,问我是否要离开家庭出走,是否与父母对抗,并表示没有父母能够养活我,父母当初也是如此被管教的。
她还提及考试没有考好,和同学发生矛盾,认为我仅仅是被说几句话就耍了性子,还表示当初不应该生我,称女孩子无用,早晚得嫁出去,应该还回养我钱给他们赡养老人。
我的大脑嗡嗡响,只能在十九层的夜风中发愣。
我颤抖着嗓子告诉她,自己在十九层楼顶上。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一个冷笑声。
她称我翅膀已硬,欲以命吓父母,并让我有能力跳跃,言他们趁年轻能再生孩子,那孩子必比我更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摁下了手机。
然后,我又跳下了十九楼。
这一回,父母的谴责并没有留下一个想要回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