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并且这种情绪,往往不是一下子就能被自己感觉到的。
人在面对离开的时候,首先接受的或许是委屈,或许是止不住的泪水,是一种“为何是我”的疑惑,仿佛全世界都在亏欠自己。
高二的时候,我跟着吵闹的送别队伍慢慢走,看着手中的香一点点熄灭了,才知道她真的离开我了。
那时的难过非常直接,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只是觉得眼前的事情太不讲道理了,怎么会轮到我,怎么就这样结束了。
到了大二,我在火葬场,看到天空很蓝,烟囱呼呼冒着白烟,想到人生只有一瞬间,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那种不甘与以往的委屈不同,它不再仅仅是哭闹,而是知道事情已无法改变,但还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平静地帮家里处理了所有的后事,看着灵前的一个个或者真诚、或者虚伪的表演,心里也是无所谓的。
该拿纸巾的拿纸巾,该拿茶水的拿茶水,事情一件件地做下去,竟然也没有感觉特别的困难。
那一刻我以为我长大了,以为我已经足够的坦然,足以面对任何人离开。
事情似乎也是如此,我没有哭泣,也没有吵闹,只是觉得人都有这一天,一切都变得麻木,但又顺理成章了。
人有时会将自己交由流程,送行,处理后事,接待来人,每一步都应该做的事情。
当手里一直忙着的时候,心里反而没有时间去承认,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所以没哭,不代表不痛了,没闹,也不代表真想通了。
只是那种情绪还没有真正落下的地方,它或许被送行队伍,燃尽的香气,灵前的纸巾与茶水暂时掩盖了。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地在超市看到他最喜欢的点心,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又或者,是看到那个一直陪伴他到最后的茶杯时,才突然明白,原来有些事情还在原来的地方,而那个人却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刻才明白,真正让人失控的并不是告别本身,而是日常生活中一个没有准备的时刻。
它不大,也不喧闹,或许仅仅是一块点心,也或许只是一个茶杯,却将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一下推了回去。
所有委屈、不甘与心痛,都来自一个词:舍不得。
舍不得并非不够成熟,也并非没有看开,它只是表明那个人曾真实存在过,也真实地留存于自己的生活中。
我只想说,大家永远不需要懂得这样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