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从同事处得知,一个我以前带的学生离开了。
她是一个顺利地考上了研究生的好学生,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很沉闷,甚至是一直都很阳光的。
我看见她凌晨发的遗书,才明白,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许久的思索,最终又异常坚决。
这样的消息最难受的是,不只是结果本身,而是你忽然意识到,你曾经认识过她,却没有看到她正在发生什么。
我看她社交账号,显示仍在游戏中。
我再次看到她朋友圈,前天她还庆祝着自己生日。
一个人在玩游戏、过生日、和周围人过正常生活,这些表面的轻松并不一定代表她内心的真正轻松。
但旁观者容易受到这些表象的安慰,认为她可以学习、社交、发动态,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痛苦并未被说出来,许多求救也未被听到。
在未获得确切消息前,我联系到她所在的派出所,无人接听。
我只想知道,她还好吗?
我想她还好,但是那种不好预感始终在提醒我,或许是我想的太过理想。
人到这个时候,会本能的想要抓住一些不确定性,即使仅仅一个电话打通,即便仅仅有人说了一句话她没有事。
但是有些消息并不会因我们不相信而改变它的发生。

我很想要送她最后的一程,这句话中没有戏剧性,只有一个曾经给过她的人,在知道她离开之后,最直接的想法。
真正令我担忧的是,并非那些已经知道自己患上抑郁症的学生们。
至少,当一个人状态被看到时,身边的人会更易于提高警觉性,也更有可能知道应该去关注些什么,应该在何时找到帮助。
最害怕的是一直被当作阳光型的抑郁学生。
他们也许成绩不错,能读研究生,能过生日,能打游戏,也能在他人面前保持正常乃至积极的模样。
所以周围人看到的是“她很好”,而非“她是否一直在坚持”。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看上去阳光般的人都隐藏着痛苦,也并非是看见一个人的状态正常,就必须将每个细节解释为危险信号
只是,不能将表面上的开朗视为绝对安全,也不能以一个人可以学习、可以聊天为由认为她不必被关注。
真正的可怕是,她已经将绝望隐藏得太深了,深到没有一个人能够伸出手接住她。
因此,对于身边的人,关心不应该只是在对方明确表示自己抑郁后。
一句真诚地问出来的话,一个愿意聆听的停顿,或许比“你看上去不是很好”更有效。
但是也要承认,身边的人并不总是及时发现,也不能将责任简单地归咎于某个人。
了解一个人的困难后,如何评估与处理,还是要到正规的医院去咨询。
我只是渐渐地觉得,所谓的阳光,有时仅仅是一个人将裂缝隐藏起来的手段。
而那些未发出明确求助信号的人,也不应该被默认为不需要帮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