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个屁,这句话放在教室里听着很刺耳,但是我后来一直不明白,为何一个同班的女生死了之后,所有人还能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上学。
她在高中很边缘化,在学校几乎不说一句话,也没人理她,一个人呆着。
她的头发常常油腻,身上有时也有点味道,因此大家更容易将她推到人群之外。
我是出于善意想接近她的,她其实很好,很温暖的人,只是好像很害怕别人对她的好。
我把零食分享给她,她不接受,我递给她一个卫生纸,或者帮她挪动一个凳子,她的整个人都会非常害怕,表情夸张得仿佛受到了什么吓。
她会不断地说谢谢,还会固执地买很多零食,趁我不休息时塞入我的书包里,拿这个表示谢谢。
我当时确实很不好意思去拿,她也死活不让我还回去,因为她的家境也买不到很多零食,经常把吃的全部都塞给我,自己一点也不留。
我们两个常常这样僵持着,让我很不舒服,也很尴尬,我觉得她很固执,固执到有点病态的程度。
可是她的整个人又是一副无聊的模样,你不说话,她绝不会主动说话。
我给她安排各种电视剧,也说我喜欢的事情,最初我以为有一个聆听者,我很高兴。
但是有一天,她忽然告诉我,她喜欢在一个地方待着,觉得我打扰了她。
那我只能说,额,好吧,然后就和她慢慢疏远了。
后来某一天第一节课,班主任忽然告诉我们,她喝了农药自杀。
我当时心跳得很厉害,很害怕,但是同班的同学几乎都没有反应。
老师那一节课只是说她自杀了,然后安排了平行班调来的人坐在她的位置上,刚好月考结束,座位也就被更换了。
一切都没发生过,连一个简单的班会也没有,有关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问题也没有被提出来谈论。
当日老师上课时,同学们仍与老师一同嘻嘻哈哈,我却难受了整整一天。
因此我一直在想,班级真的不重要吗?还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情,所以只好跟着日常一直走下去。
一个长期沉默,被边缘化,怕接受善意,这些信号当时并没有真正被接住,等到事情发生后,教室里也没留下一个能够说话的地方。
我想去她的家附近看看,但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这件事最令我难过的是,不只是她走了,而是她走后,这个位置很快就有人坐了下来,课程照样继续,笑声也照样出现,好像她从来没在这儿生活过。
也许人群并不是没有惧怕,只是将惧怕藏于沉默中,但是沉默不会自动成为理解,装作没有发生,也不能使一个人痛苦真正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