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北京的一家医院诊断为双相情绪障碍之前,抑郁的状态持续了一年多。
这段经历并不是一句话“心情不佳”能够形容的。
我亲身经历了很多年的煎熬,也经历过很多个自己崩溃哭泣的日子。
那时我以酗酒为生,内心有过绝望,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拉了起来,但常常又被打回了深渊。
这样的反复最难受,因为你并不是没努力过,而是每次都觉得自己可以站住,情绪又将你拖回来。
有段时间,我感觉我的记忆在衰退,思维在麻木,情绪起伏大得不正常。
我开始冷漠周围世界,总感觉一切都是假的。
我甚至怕自己一天精神分裂,那种恐惧不是抽象的,它钻进了日常生活中,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受。
后来我一直坚持锻炼,状态才逐渐好起来。
我已经挺过来了,但是那片无边的黑暗,直到现在想起来,仍然让我感觉窒息。
所以,当我看见阿姨对女儿离开的时候,我不敢轻言自己完全了解她。
毕竟,我不清楚她的女儿在生前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病痛,也不晓得她在很多别人看不到的时刻里,是如何与自己相处的。

我只能是从自己的感受出发,尝试理解一种长时间被痛苦所包围的状态。
双相的情感障碍导致的,不仅是情绪的高低变化,还可能使人逐渐丧失对记忆,思想以及现实感的认识。
外人所看到的,也许仅仅是一个人的沉默,冷漠,或反复无常,但很难看到她的内心正在发生着什么。
这也是为何我不愿意以“想开点”来评价她的缘故。
有的痛苦不是几句话劝说就可以移走的,也不是别人的一句“坚持起来”可以马上结束。
我相信,她的离开对她来说也许是一个解脱。
这不是赞美离去,也不是代替谁下结论,而是一个经过相似的黑暗的人,对另外一个受苦的人能做出的,尽可能克制的解释。
我也曾经觉得自己难以走出来,甚至不敢想象明天的我会是什么模样。
后来我渐渐好起来了,并不代表过去的痛苦没有了,也并不表示所有人都可以一样的方式过来。
因此,阿姨无需被要求立刻恢复平静,也无需急于解释悲伤。
女儿遗留下来的空缺并不会因几句安慰而消失,带着这份遗憾继续生活本身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可以说的只是这些,因为我不能替她解释痛苦,也不能为阿姨规定如何悲伤。
但我真的愿意相信,她终于不必再独自忍受那些他人看不见的黑暗。